眼前的是一个戴着狐狸面具的男子,一张脸除了嘴巴以外,其余部分都被面具遮得严严实实的。
男子嘴角勾起,牵出一抹邪魅的笑。
「我是谁?那你呢?你从中作梗,收买杜成、冒认沚言、欺骗华郎、拆散两人!桩桩件件,你……」
「我没有——!」
几近嘶喊的女声打断了男子的话头。
春兰满脸通红,浑身绷紧发抖。
男子字字如炮,句句砸地有声,直捣她心底最深处的隐秘。她费尽心思编织的假象,被这数句话一举溃散。
愤怒与羞愧在胸口炸开,烧得她全身发烫。
「我没有……」她抬起头,赤红的双眼全是怒火。
「你不要含血喷人!空口无凭,你有实证吗?」
男子看着她,像看着一个垂死之人的徒劳挣扎,那带着玩味的笑容愈发扩大。
「我是空凭捏造……」
他从袖子中掏出一张当票,上面清楚列明春兰典当之物、银钱数目以及日期。
这是当日夏至鸣穿着五城兵马司的官服,以兵马司办事之名,向当舖主人收取的。
「还是有真凭实据,你心里有数。」他晃了晃手中的纸张。
春兰警惕地瞪着他,反唇相讥:「仅凭这一纸当票能证明什么?跟你所言的诸多指控有何关连?」
男子了然于心般,露出满意的神情,摇摇头。
「不,已经足够了。我从来就不是要证明给你看??」
「什么意思?!」
「你从一开始就错了——」
「我们从来没有信物。」
一男一女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秋向晴牵着真正的华郎从草丛中现身。
这一切皆是秋向晴和夏至鸣设下的局。
夏至鸣遣凌云趁杜成不在时私下约华郎出来,再模仿华郎的字迹寄信给春兰,最后扮演华郎与她对话,目的就是要她在华郎前面露出马脚。
他们的用意不是要证明春兰有罪,而是要向华郎证明她不是沚言。
秋向晴和华朗的手腕以丝带相连。她牵着他缓步走到凉亭外。
皓月清辉洒落在两人身上,与站在阴影的春兰,形成强烈对比。
春兰瞧见秋向晴的刹那,面容扭曲,怒不可遏,「沚言!——」
此时,秋向晴腕间丝带的另一端微微晃动。
然而,当春兰的视线越过她,目睹她身后的华郎时,那股怒气瞬间洩了。
她原本绷紧的肌肉蓦地松弛,挺直的胸膛颓然垂下,连倔强倨傲的神情也撑不住。愧色凝上脸庞,眼眸里全是慌张与恐惧。
「你……一直在骗我……」
华郎双唇颤抖,每隻字都像从牙缝中费尽力气地挤出。
他一直以为自己遇到了真爱,却不知从何时起身边人便已经掉包了。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春兰那双在空气中颤动、无处安放的手,透露着她的无措与恐惶。
她已溃不成军。
「杜成的弟弟赌性成瘾,欠债纍纍,杜成为此苦恼多时,但他近来未曾预支月钱??是你??」
「华郎,你听我解释……」
「为何……要这样做?你这样做!是以戏弄我为乐吗——!」
华郎的嘶喊划破月夜,在寂静的夜里消逝。
众人都惊呆了,从没见过华郎这个样子,也没料到温文尔雅的他竟有这一面。
春兰最快反应过来,踉跄趋至华郎面前,握着华郎的手。
「华郎我只是太爱你……」
泪光盈上她的眼眶,声音变得哽咽,颗颗泪珠凝在眼角。
秋向晴想,那晶莹的泪珠里,应藏着她的几分真心,可惜华郎看不到。
他挣开春兰的手,语调疏离地道:「你爱我?……你骗我?」
春兰的泪珠簌簌而下,「我只是太想得到你……」
蓦地,她的视线转向秋向晴,眼神瞬间变得锋利恐怖,彷彿着魔了。
「都是因为你!沚言—是你害了我!是你夺走了我的一切!」
她猛地扬起手,挥向秋向晴。
秋向晴想像的痛楚却没有到来,不知何时来到身边的夏至鸣已攥住了她的手腕。
她妄图挣扎,夏至鸣的手却死死钳着她,她无法抽回。
「是你!都是你的错!」
「嗤!」秋向晴薄笑,「冒名顶替的人是你,颠倒黑白的人是你,我何错之有。」
她递给夏至鸣一个眼神,他松手。
秋向晴随即扬掌。
「啪!」清脆利落的一记耳光。
上一次,秋向晴没打春兰,是她仁慈了。这一次,她不会再放过她。
春兰踉跄倒地,发髻凌乱。噙着泪光的瞳孔中,满是不甘与憎恨,像是要将秋向晴拆骨入肚。
「我恨你,是你毁了我这辈子——!」
「自小你由老夫人带大,你可以读书写字;而我,只能在膳房洗碗切菜!长大后,你能轻易来到我拼尽力气爬上来的位置——赵夫人贴身侍女之位!而且,你还有一个全心全意爱你的人!为什么?为什么你可以拥有我想要的一切——!」
双手奋力拍打地面,春兰发洩满腔的怨怼。
盈盈月光落在春兰身上,泪痕在月光下泛着银光,眼角的泪珠莹莹闪烁。那楚楚可怜之姿,使秋向晴也心生怜悯,不过——
她蹲下身,捏起春兰的下颌,一字一句地说:「你想读书写字,可以自学,可以找我教你。你不满意我的职位,可以禀明老夫人,可以凭自己的本事胜过我。你想要一个全心全意的人,可以自己去找如意郎君,可以以自己的身份结识华郎。但你没有做。」
她缓缓站起来,渐渐松手。
「今日的种种皆是你咎由自取的,是你自己选择的,与人无尤。」
她是可怜,但不值得怜悯。
春兰目中恨意更浓,她恨极这个什么都比自己好又高高在上的沚言。
她大喊:「我便不该只散播谣言!我该僱凶杀了你!我要你不得好死!」
「春兰,你仍不知悔改!」
倏然,一把冷清的女声响起。
脚步声从背后响起,萧子清和她的侍女从断壁后现身,走至春兰身前。
「在府中播流言已是大罪,你却冥顽不灵,还想买凶杀人?」
「小姐。」秋向晴躬身行礼,站到萧子清身侧。
此时,夏至鸣已躲到一旁的草丛后。
春兰瞳孔收缩,咬紧牙根,万万想不到萧子清会现身此地,马上跪地求饶。
「小姐,奴婢知错了。奴婢当时只是一时糊涂才犯下大错,事后懊悔不已。刚才之言也只是一时冲动,绝非真心的。请小姐饶奴婢一马。」
站在萧子清身侧的苑宁,敛起眼眸,显然不相信她,反问:「一时糊涂?你先已用流言中伤沚言,其后又诬蔑小姐,使小姐名声有损!
现在又扬言要买凶,你真的有悔意吗?」
春兰连忙摇头。
「不是的,奴婢岂敢捏造小姐的谣言,是……」
「春兰!你这个贱婢!枉本夫人那么疼你,你竟暗里典当我的饰品!」
强硬霸道的女声插入众人的对话中。
同时,一根银钗随着女声破空飞来狠狠扎入春兰额头。
正是秋向晴在当铺看的那根银钗。
秋向晴:以其人之道 还治其人之身!
春兰:鸣鸣鸣
赵夫人:黑手出场
作者:每个人的背景出身都不同,唯独相同的是他们都有选择。
而读书教育的重要,就是能应扩阔人的思考格局、视野际遇,让人们可以发现更多人生的可能性,从不是那些早晚会忘的知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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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一切皆是你咎由自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