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晚上,江颜终于醒了,并且从陪嫁丫鬟翠红这听见一个雷霆消息。
“什么?他要成婚,和我又有何关系?”
江颜随即想到,恐怕是那位在告诫她。
可真是……
她当即嘴里泛苦,心里也泛苦。
站在赵桓的角度,妻子心里有别的男人,还为了那个男人试图自杀。实在不是什么痛快事。
他是县衙里的三把手,衙役们的头领,武艺高强,曾经在边境待过好些年头,当真是腥风血雨里杀出来的。
有血性,脾性自然好不了。
她咬牙,还能怎么滴?都嫁进来了,那什么书生跟她就没什么关系!
从今以后过好她自己的日子就成。
可赵家还有两个敢在新婚日就给她下马威的小混球……
江颜询问,“翠红,你可曾打听到小公子和小小姐的消息?”
昨日出了那么大事,赵桓再怎么样,不会放着不管吧。不说为她出头,只说孩子教育这一块,就不能轻松放过。
翠红点头,她今日白日在厨房煎药时,听到过厨娘说,“小公子和小小姐被打了手心,罚跪在祠堂好几个时辰,天蒙蒙亮时才被抱出来。”
“嗯。”
江颜倒也没什么继续追究的意思,毕竟当时只是滑了一脚,并没跌倒。
心情不算太轻松,毕竟那么大个雷埋着。
房门被推开,赵桓走进来,对上江颜的眼睛。
“好些了?”
他声音低沉,却不带情绪,就一句客气话。
江颜无视他的冷淡,也客气回了一句,“好些了。”
男人黑眸微闪,上下打量新婚妻子一番。
听闻江家小姐江燕骄纵叛逆,向来自私自利,不顾旁人死活,如今看着,倒是沉稳不少。
赵桓开门见山,“昨日的事,我代立恒和蕊儿向你赔罪,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日后我带着他们住前院,不会打搅你。你且安心养伤。”
面上看不出情绪。
江颜点点头,这事就算过了。
男人接着问,“回门你怎么安排?”
说起这个话题,江颜面色凝重,手扶着脑袋,脱口而出,“不去行不行?”
赵桓怀疑自己听错了,双眸紧盯着她,“你说什么?”
江颜打哈哈,赶紧找补,“我头上的伤挺严重,短时间好不了,到时候被人看见不好。你看着安排吧,礼不用太重,随便带点东西就行。”
江家人对原主算不上好,从小江大富和王氏就不大亲近原主,小姑娘跟着乳母长到十二岁,乳母也过世了,她性子愈发偏激,和江家其他人频频发生冲突。
王氏嫌她在家闹事,便把她送到乡下的庄子上,半年前快及笄时才接回来。想给她找个婆家嫁了,原主几次捣乱,前边的都没成,但到了最后这一个,行不通了。
江大富提前收了聘金,铁了心要把她嫁出去。
江颜想到被扣下的聘金,心开始滴血,还是得去一趟,借着赵桓的名头,把这笔钱要回来。
当做她做生意的本钱。
赵桓沉默半晌,点头。“那就这样,你早些休息。”
人走了会儿,江颜靠在床头,暗自寻思。
这是怕她报复啊?直接把她和两个小的给隔离。
那问题就来了,他为什么要娶她?
虽说赵桓年纪大了些,29岁,还带着两个来历不明的孩子,但他的家底不薄,不至于没人敢嫁吧。
得找机会打探清楚,这事关她什么时候跑路。
这男的‘绿帽子’戴头上都没发火,看着不太正常。
啧,算了,不追究更好。
……
一晃几日过去,很快便到了回门日。
江颜头上的伤好了些,但还是不好看。好在赵桓大气,直接雇了轿子。
轿子在江家院子里停下,江颜和赵桓并肩走进堂屋。
江大富坐在上首,强作镇定,“燕娘和姑爷回来了。”
江颜扶着赵桓借力,没给他好脸,径直找了空位置坐下,无视王氏和几个嫂子的招呼。
本就不热络的场面冷下来,落根针在地上都能听见。
赵桓这个黑面神这会儿一声不吭,就干坐着。
江颜指使他,“你帮我拿那碟糕点行吗?有些饿了。”
赵桓微转头,盯着她看了一瞬,就在江家众人以为他会发怒时,他长臂一伸,将最角落的碟子拿过来。
江颜弯唇冲他笑笑,扬威般看向王氏和江大富。
果然,夫妻俩都面如土色。
江颜满意低头吃了几口点心,又开始催菜。
找茬的意图再明显不过。
江大富和王氏暗自咬牙,瞥见她旁边的赵桓,又泄了气。
“好好好,来人,上菜,边吃边说。”
江家几个儿郎坐在席上,一声不敢吭,就干看着江颜和江大富夫妇斗法。
江家置办的菜色不错,但许多菜江颜都吃不得,她吃几口素菜就放下筷子,不耐烦在江家继续浪费时间,直接问。
“爹娘,我来取我的聘金,三十两没错吧?”
她歪头问赵桓。
赵桓真来了兴趣,这江燕娘果然是变了个人,不仅不怕他,还敢借着他的名头来跟江家讨要聘金。
有点意思。
他配合点头,“是。还有四匹上好的印花锻布,旁的零碎物件儿应是带回了赵家。”
江颜拍手,好啊,好啊。
她环视一圈,江家嫂子们各个换了新衣裳,“爹,印花锻布便算了,当我孝敬娘家的,聘金您现在拿来给我罢。我相公在这看着呢。”
江家人脸色剧变,江二嫂和江三嫂往后缩了又缩,江大嫂却面带愤懑,“妹妹,哪有这样的理?刚成婚就上娘家来讨要银钱,传出去不让人笑话。”
王氏将帕子往脸上一盖,呜呜就哭了起来,
“不孝女你这是要逼死我们呐!为了区区三十两银钱,你这样挤兑千辛万苦养你长大的爹娘?我不活了!”
说罢,王氏就要去撞旁边的柱子。
江大富和江家众人作势去拦,却纷纷用一脉相承的吊梢眼去瞅江颜。
大有她今天敢再往前一步,就要背上逼死亲娘的骂名。
呵!江颜心里冷笑,她会怕?
她身子往旁边歪倒,眼眶瞬间变红,滴滴泪珠从脸颊划下。
“娘啊,燕娘心里苦!从小您二老便对我不管不顾,若不是乳母照料,燕娘怕是活不到及笄。好不容易成婚,爹您之前说,暂为保管聘金,如今却是不作数,您这是想逼我死啊?我这日子可怎么过!”
赵·空有其表·桓:……
这女人怎么张口就来?
赵桓脸色愈发黑沉。
江颜却不准备停,“大兄日日都有银钱往齐云阁送,怕不是花的我夫家的钱?”
“夫君,你说话啊?”
她隔着袖子死力拽赵桓,赵桓暗自无奈,扶着她起身,一手扶佩刀。“既如此,岳父岳母以及大兄便同我去县衙走一遭。”
此话一出,王氏如遭雷击,江大富也坐不住了,夫妇俩交换了一个眼神,王氏停下动作,试图安抚江颜。
“燕娘啊,燕娘,你可别乱来,哪有女子告娘家的道理?你且坐下,我们再商议。”
江大富端着酒杯走过来,一边用眼神示意众奴仆拦住两人。
“是啊,都是一家人,伤了和气不好。和气声生财,和气生财……”
但赵桓威名在外,岂是这些人敢拦的?
江颜斜眼瞅着江大富鼓鼓囊囊的大肚子,这老货自己穿好的,吃好的,给原主吃的什么?
糠咽菜,豆腐,就连出嫁都舍不得备好点儿的嫁衣首饰。
这三十两她不要回来便不姓江!
“爹您甭说那些有的没的,聘金给是不给?不给我立马去告官。”
她语气坚定,靠在赵桓怀里,说的掷地有声。
赵桓莫名当了回人形架子,站在原地等着。
江大郎快被自己婆娘掐死了,偏偏赵桓腰间的刀一直在他眼前晃,他真的怕这凶神一怒之下把他们全给宰了!
赵桓与县太爷关系可好着呢,到时候怎么说,不还是他们一句话的事?
他怕死,连声叫唤,“爹啊爹啊,爹你就还她罢,不过三十两银,快还她罢!嘶,轻些轻些,这是肉!”他的衣衫下面,江家大嫂的手死死钳住他腰间的肉不放,牙咬的死紧。
江大富:……
家门不幸啊!
他闭眼,不再看那讨债的女儿,“管家,拿银子来。送客!”
“日后无事,莫要登门!”
江颜拿到银子,心情好多了,又呛了一句,“那我谢谢您呗。”
出了江家大门,江颜才想起来,没轿子坐了?她看向赵桓,“夫君,我们就这么回去?”
赵桓听着她毫无芥蒂的称呼,深吸一口气,江燕娘确实挺气人。方才使唤他不说,借着吃饭时闹事,事了拂身去,半句谢都没有。
“轿夫吃饭去了,要稍后才出来。”
江颜后知后觉,原来如此,那,“我请你吧,我们去酒楼吃!谢谢你帮我拿回钱。”
赵桓满意甩袖,“不必,银子分我些就可。”
江颜立马变脸,那不行!
赵桓嗤一声,小气。
她眼神又飘到赵桓的衣襟处,方才靠着他时能感觉到,胸肌应该是不小,很有安全感。可惜,是个只能看不能吃的……
正午时分,街上的人不多,但临街的商铺里,不少人往外看,江颜头上的伤实在显眼。
赵桓注意到这些打量的视线,立马转身,挡住江颜,“得罪了!”
江颜没懂,下一秒,她整个人被腾空抱起,头和脸被遮住,接着就是快速移动。
没多长时间便进了一家酒肆。
老板娘惊讶地看着赵桓,“赵官爷这是?”
江颜勉强挣扎出来,抬脸对上她,两人都怔了怔。
老板娘眼里分明闪过落寞。
赵桓却面不改色,客气点头,“借个路,你忙你的。”
老板娘目光又落回江颜身上,瞧见她额间的伤口后,马上搬个凳子过来,“快坐下休息会儿。用不用给你们叫几个菜?”
这时候出来,只怕是在江家没吃上什么。
江颜靠在赵桓怀里,看热闹似的笑着应声,“好啊,正好饿了。”
这瓜怪新鲜的,她满心兴奋。
赵桓低头,眼含警告:“不用。你安分些。”
江颜秒懂,哦,避嫌是吗?有她在确实不大方便。
看老板娘的打扮,应是有家室的,怪不得要娶她做掩饰……“嘶,你掐我做什么?”大腿传来一阵疼痛,江颜怒视赵桓。
赵桓语气硬邦邦的,不大乐意回应这个光会给自己造谣的女人,“你再多想,就自己走回去。”
他手稍微松一下,作势要放她下去。
江颜赶紧拽住他的胳膊,头还晕着呢,可走不了一点。
“那就安分些。”
江颜突然想起来,“忘了跟你说,我和那什么书生就没关系,你信不信我?”
如今恐怕是要在赵府住上一阵子,误会还是早点澄清好。
赵桓没回复,不说信不信。径直从酒肆后门出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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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回门讨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