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以安”没有回应她的疑惑。
邱琪屏息凝神地等待伪装者的回应。
那一道影子在门外等候许久,最终没有留下其他话,便悄然离开了。
好在伪装者没有强行侵入,她松了口气,悬着的心终于安稳落地。太累了,这是恐怖游戏吗?
一张纸片无声无息地从门缝伸进屋里。
邱琪捡起纸片,逐字逐句地读:
“克利兹·布郎之死,将会成为永远悬挂在你头顶的一把利剑。”
“GG,你最好是一个擅长逃跑的玩家。如此一来,我们猎杀你的时候才会玩得更畅快。”
字迹张牙舞爪,猩红而扭曲,颇有些故意夸张的痕迹。
为什么伪装者知道克利兹的事?
邱琪看过克利兹的好友列表,只有两个人。这意味着伪装者并非克利兹的游戏好友,而是在现实生活中认识的同伙。
伪装者自称为“我们”,意味着克利兹不是独自一人参加游戏,而是由追随某种目标的罪犯共同组成的群体中的一员。并且,这伙人在游戏外实时互通情报。
看来在游戏里,不止有邱琪这一类单纯冲着奖金来玩游戏的投机者,还有不少包括杀人犯在内的极端人群。
那,骆以安呢?
他为什么来参加游戏?
邱琪摇了摇头,把注意力重新放回地盘争夺赛上,其余的事等拿到奖金再说。
紧闭的窗户缝隙间映着一片火红,士兵的锣鼓声和人群的呼喊声不见停歇。
很明显,征兵宣告与游戏任务息息相关,应征是推进游戏的下一步动作。
虽说如此,邱琪仍不敢贸然地从正门闯出去。门外一切情况尚不明晰,或许敌对玩家在守株待兔,就等着她自投罗网。
门外恰时有不小的动静,似乎来了很多人马。
邱琪从窗缝往外看:来者竟是一队身披铠甲、手持长矛的士兵,与喀什尔塔无异,是独角兽族的军队。
为首的兽人指了指邱琪所在的木屋,问:“是这里吗?”
“回副将,正是此处。”有士兵回答,“人类使者‘学舌鸟’说,杀死喀什尔塔的凶手就住在这里。”
“来人,把门撞开。”
“遵命!”
随着副将一声令下,独角兽族士兵高声呼和着,对邱琪所在的木屋发起猛烈攻击!
邱琪像一只困兽般,在小木屋内进退两难。
该死!伪装者竟然叫来独角兽族作帮手,这可如何是好?
“砰!”刹那间安全屋的门被撞出一道裂痕,木门不堪负重地吱呀着,随时会被撞成碎片。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猛烈的进攻震得屋内晃动不止,浮在半空中的荧光随之晃动起来,像是有意识一般,纷纷堵住门口的裂隙,涌向她的身侧。
邱琪猛一抬头,看向浮在半空的荧光。
她记得,将军树供奉的神龛周围也有一模一样的亮光,像星空、像萤火,忽闪忽闪地在喀什尔塔附近晃荡。
这些荧光群没有实体,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莫非是得到喀什尔塔认可的缘故,所以专程来指引自己?
邱琪抬头望向荧光群,试探地问:“这里有没有别的出口?”
根据她玩密室逃脱类游戏的经验,安全屋通常会有备用的逃生通道。玩家看似是被困在死局,实则是要找到另一个隐秘出口。
荧光群像玩探索游戏的孩子般激动起来,点点星光迅速重新排列,组合成箭头的形状,指向单人床的床底。
挪开床,果然是一个通往地下的出口。
系统弹出消息:“您确定要离开安全屋吗?”
邱琪毫不犹豫:“确定离开。”
说罢,她朝满屋的荧光群露出笑容,说:“谢谢你们!放心,既然我答应了喀什尔塔要修复神龛,我就会说到做到。”
荧光群落下来,排列出文字:“拜托了。”
洞口深不见底,在荧光群的指引下,邱琪顺着石阶深入地底,走向不知通往何处的深渊。
在士兵闯入房间的同时,单人床悄无声息地挪回原位。
系统的男声在屋内重复:“玩家已逃离安全屋。”
通道口关闭,地板严丝合缝。
一切荒唐与纷乱,最终被隔绝开外。
*
地底隧洞中,邱琪扶着潮湿的石壁,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一步步踏下石阶。
荧光聚成光团,照亮前方一小片区域,确保邱琪每一步都踩在实处。
与此同时,系统仍在实时播报安全屋的后续:
“玩家启动逃亡程序,安全屋已开启伪装模式。”
“检测到申请玩家并非原户主,已将您的操作历史通报户主。”
“已将您的行动轨迹、录音记录、影音资料通报户主。”
“好啊,赶紧告诉骆以安我遇到袭击的事。”邱琪一边摸索前路,一边低声吐槽,“居然忍心把我一个人留在那种鬼地方,真亏他做得出来。”
荧光群听见她略带撒气的责备,在空中笑得颤抖,排列成字:“就是!”
这些小光点太可爱了,邱琪心想。
她忍不住请求:“你们还有别的模样吗?”
荧光群:“你喜欢什么样子?”
她思索了一会儿,“能变成骆驼吗?”
荧光群重新组合成新的图像,可惜它们的数量有限,邱琪勉强能看出来是骆驼科的物种——它们着重强调了蓬松的额发,与其说是像骆驼,其实更像是羊驼。
邱琪笑得更欢了,在黝黑的洞穴里咯咯地笑得欢快。和荧光群聊着天,下探的路虽遥远不见底,却也没那么磨人了。
有说有笑地走了相当长一段路,她隐约听见远方传来水声。
循着水声追随过去,前方浮现出零星光点,是荧光群的同类。荧光群逐渐汇聚成一个更大的光团,足以照亮前方。是一条平坦的、不再需要走石阶的道路,路的中央,有一条水道窸窸窣窣地涌着泉水。
空气中的味道逐渐浓郁起来——
那是一种极其馥郁的香味,像是玫瑰花分泌的引诱蜂蜜的花蜜。
邱琪不自主地被吸引过去,朝着洞穴的更深处迈去。
路的尽头出现一片月光,如碎银般洒在尽头。
“来访的旅人啊……”幽幽女声从洞穴尽头传来,在洞穴中盘旋,引得邱琪竖起耳朵认真倾听,“……你,也要将自己献祭予我否?”
叮!
系统竟然在这个时节点弹出消息:
【恭喜!您成功触发4区主线任务「XXX」】
【玩家GG 选择另辟蹊径,以非寻常路径触发主线任务,达成隐藏成就‘月下玫瑰’。】
竟有这种好事?
确信自己的方向无误之后,邱琪加快脚步,朝声音与香味的源头迈去。
此时荧光群却躁动起来,聚成团拦在路上。邱琪不理解,径直绕过去。
浓郁到令人作呕的香味充斥着喉鼻,她渐渐沉醉其中。
荧光群不断变幻,再三问她:
“要去‘母亲’那里吗?”
“可是你还没准备好。”
“停下,快停下!”
而邱琪一反常态,对荧光群的劝告视若无睹。她没有回应任何话,双眼逐渐失焦,脚步却毫不停歇地继续前进。
浮光屏接连弹出数十个紧急窗口:
“系统检测到您的角色等级过低,建议组队完成任务。”
“警报、警报!您的连接状态不佳!”
“请检查连接状态!请检查连接状态!”
方才还有说有笑的邱琪,此时却像提线人偶般,被控制着朝洞口迈去——她能清楚地看见自己的行动,却完全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没法停下脚步,甚至没法说出一句话!
这和鬼压床的感觉非常相似,邱琪尝试用意志力去夺回对身体的操纵权。她竭尽全力地去求救,嘴巴大张,无声地呐喊着、呐喊着、呐喊着——
“来吧,到我的怀里来,”月光下的出口将至,远处的女声越来越清晰,“别害怕,这里是我的归宿,也是你的。”
离洞口还剩三步,两步,一步——
邱琪的齿间溢出一丝几不可闻的求救声:“救、救命……”
在踏出洞口的最后一步之前,身后及时伸过来一双强劲有力的手,及时抓住她不受控的身子。
最终,邱琪止步于悬崖边上,半个身子挂在洞外。过于剧烈的脚步动作踩松了石崖,碎石簌簌落下。
头顶上,月光倾泻而下,照亮了眼前的视野,洞口外的景色豁然开朗:这里是一个内部呈圆柱形的树洞,在树洞的正中央,长着一棵高不见顶的将军树。
一个女人——比喀什尔塔还要高数百倍、数千倍的长发女人——被钉在将军树的树干上。长满鲜红玫瑰的树枝和藤蔓自她的发间向外蔓延,攀爬在七个树洞洞口边上。其中一个洞口,正是邱琪所站的位置。
悬崖底下是一片黑湖,无数尸体漂浮在湖面上。其中有一些是来自《大富翁》的游戏玩家,邱琪能从他们身上的新手服装认出来。
或许是被过于苍茫又瘆人的景象吓到,邱琪浑身一颤,身体猛地后退,后背抵在一堵坚实的胸膛上。
“来访的祭品啊,”树干上的女人再次诱哄道,“落下去,向我证明你的决心。”
邱琪还没完全脱离被控的状态,她自控不能地呜咽着,浑身不自主地颤抖着。直到身后的人意识到她的失态,腰上的手收紧力气,朝反方向拉远了好几步。
被钉在高空的女人俯瞰着两人,一双亮黄色的蛇瞳咬住邱琪的,将她心底的恐惧通通唤出来。
女人追问道:“你,为何不回应我的呼唤?”
“啊……”邱琪双眼逐渐涣散,松开咬出血迹的唇瓣,声音发虚地回应道:“我、我愿意……唔!”
下一秒,她的双眼被宽厚的手掌盖住,连同嘴巴也一起被捂紧,未尽的话被吞回肚子里。
一股专属于骆以安的气息笼罩下来,钻进她的眉眼、唇齿之中,盖过了玫瑰花香,将她的身体和意识一并拉回现实。
“别去看,也别去回应。”骆以安朝前压紧邱琪的后背,制止住她不可自控的动作。
“你的角色等级不够,被祈愿之神等级压制,所以你没法抗拒她的命令。”他附在耳边轻声说道。
眼前光怪陆离的景象被挡开,男人掌心的温暖抚慰着邱琪几近崩溃的情绪。
意识像泉水般涌入脑海,邱琪逐渐从混沌中清醒过来。她瞬间泄了力气,头颈靠在骆以安的肩窝上,腿脚直发软。
邱琪微微仰着头,迎向那一道关切的眼神。她劫后余生地轻喘着,声若游丝:“骆以安,你终于来了……”
恍惚间,身后的人喉间上下滚动。
“先和我离开这里。”
下一秒,骆以安将怀里的女人打横抱起,朝另一个方向迅速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