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糖像个小鸡崽一样，跟在邱琪和骆以安的身后，旁观第二轮排位赛。
他们围着将军树而设的木板阶梯，盘旋而上，踏着浓厚的云雾逐层走上楼。
原本是抱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态，却在见到另一个平台的时候，顿时被平台上一地尸体吓吐了。
经过第一个平台，胜利者已经离开前往更高层，而一地的尸体，身首异处，鲜血溢满了树木地板，失败的玩家原地暴毙，被晾在原地，无人问津。
糖糖直接吐了出来，邱琪扭过头不忍心看。
“别停留，快点走。”在士兵兽人的催促下，骆以安带着他俩继续往上走，脸色严峻。
紧接着，每迈上一个阶层，场面一个赛一个的惊骇，似乎连云层都被染成了红色。在浓雾的背后，血水溢出平台，渗进将军树的树缝里，顺着缝隙直流而下。
接连看了六七个惨剧之后，即便骆以安做足了心理准备，也难忍愤怒，表情渐渐变得阴黑。
糖糖清楚认识到，因为第一轮的对手手下留情，所以自己才能幸存至今。
“谢谢你们的不杀之恩。”他默默地表达感激，同时暗暗发誓，自己不会再为了节目效果而参与排位赛了——对他的心理承受能力来说，这太超标了。
“说什么傻话，”邱琪摇了摇头答道。
与此同时，邱琪猜测，决赛有通缉犯混入其中——说不定，学舌鸟就在下一个赛场上，安静地蛰伏着，就等她来上门送死。
这个游戏，自由得太过分了。
忍着一路恶心，众人终于来到第二轮排位赛所在的位置。
全新的场地，没有尸体、没有血水，一切和刚进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唯一一点不同的，是多了一个观赛位——族长帕伽索斯侧卧在黄金坐席上，坐在火把的光明底下，驻扎在背后的士兵兽人站在阴暗之处。
烛光在兽人的脸上投下了幽深的阴影。帕伽索斯昏暗不明，一言不发地观察着玩家们彼此自相残杀，像是在研究什么奇葩物种的生存习惯。
“喂喂喂。”
场外，来者浑身透着一股戾气，血腥味隔着三米远都能传到身边。
原来是三人组，刺青男带着伙伴们，如期而至。
他掰得关节咔咔，指着糖糖质问道：“这娘炮怎么在这儿？”又指向邱琪和骆以安，“就这么宝贝你们的心肝？”
在刺青男身后，大眼睛女孩躲在最远处，一脸惊恐直在颤抖。他们刚结束了残忍至极的比赛，双方为了胜利无恶不作，用尽一切手段才爬到这里。
刺青男则啐了一口，猛地把大眼睛往前推：“躲什么躲。有本事抢人头，没本事去前面抗伤害，留你还有什么用？”
大眼睛往前小幅度挪了一步，询问似的朝他们看了眼。
“你*的。”刺青男粗言相向，推搡得更起劲了，“信不信完事之后当场把你干死。”
闻言，大眼睛疯狂摇头，想祈求他俩的饶恕，场外负责推进比赛流程的兽人士兵敲响锣鼓，宣布第二轮选拔正式开始。
“糖糖，到场外去。族长身边有个空位，那里比较安全。”邱琪指向火把下的帕伽索斯，对糖糖说道，“如果他们想对你下手，你就往族长身边跑。懂了吗？”
糖糖的眼里泛起泪花，担心还留有一丝人性的朋友被淘汰，半是祈祷、半是告诫地说：“这些人太癫狂了！下次我还想和姐姐一起组队，所以千万别死……”
话音未落，一旁的骆以安忽然猛地抽出弓箭，挡下一把直捷飞来的小刀！
刀刃差点儿扎到糖糖的肩膀，那正是他伤势最严重的部位——紫唇女站在远处玩味地看着，手里抛着刀。
“哟。”紫唇女揶揄道，“小哥身手不错嘛。”
邱琪推了一把糖糖，催促道：“快去。”
少年一步三回头，逃向火把的下方，帕伽索斯视若无睹，眼珠子都没动一下。
紫唇女抬起手臂，手腕在空中转了圈，微微施力，又挥出一把刀。
顺着轻风，骆以安侧过身，张弓搭箭，呼吸沉浮着，手一松——释放的骨制箭矢正中刀尖！
“啧。”紫唇女又挥出一刀，彼时糖糖已经来到帕伽索斯的身边，兽人的盾牌推开层层云雾，拦在场内外的交界处。
哐的一声，飞刀钉在盾牌上。
糖糖瞬间腿软了，扑倒在地上大口喘气。盾牌慢慢往回收，他抬头仰望，兽人像是一堵墙，对来避难的生物没有任何情绪上的反应，完美执行游戏NPC的职责。
场上，两方玩家各持械器，屏息凝神着对立。
对决一触即发，邱琪面前浮起一道蓝光屏，系统播报着队友的状态：“您的队友已同步状态……队友Yeeon已使用专武技能……专武技能目前等级为Level 2……”
骆以安挡在邱琪身前，单手朝后圈住她。他的注意力在三人组身上来回逡巡，说：“男的没有武器，就是靠肉搏；女的武器是飞刀，但近身经验为零。”
在比赛前，刺青男一身横肉，看起来气焰跋扈，实则不敌已升级到Level 2的骆以安。
这足以说明，游戏里或者4区的地盘争夺赛中，玩家之间也遵循着非常严格的等级制度。
仅仅领先一级，也足以让一个玩家在游戏里横着走。
今非昔比，经过一轮选拔赛，如果三人组处决了对手，那他们肯定没有停留在初始等级。
“他们还没到Level 2吧？”邱琪问。她在赌三人组上一轮的对手小于3人，经验不够分，那他们就没办法升级。
“很可惜，他们三都是Level 2。”骆以安抱歉地笑了笑。
意味着，接下来是二比三的对决；最严重的是，邱琪的等级还停留在Level 1。
胜负似乎已有结果。邱琪重重叹了口气，却听队友又说：“好消息是……他们的角色卡，是R级。”
*
有的人出生在罗马，有的人在路上当骡马。齐妮娅觉得自己就是那一匹骡马。
齐妮娅是黑皮肤，眉眼深邃，身段姣好。她有一双叫人过目不忘的眼睛，水灵、剔透，像一颗阳光下的玻璃珠子。
父亲曾经说过，齐妮娅的名字译为“上帝的礼物”。她总不理解，明明已经有十八个兄长和姐姐，为什么父亲会把她称为礼物？
直到十八岁那一年，她的兄长被选为“礼物”，要进行一场礼仪。齐妮娅十分不满，她认为自己才是那个被选中的孩子，哥哥不该被选中。
于是她跟随父亲和哥哥，来到族长的家。族长递过来一把刀，教导他们如何侍奉神明，如何才算是成熟的“礼物”。兄长很听话，竟一一照做。
齐妮娅亲眼看着哥哥在一场礼仪中暴毙。
再后来，父亲告诉她，轮到她了。她恐惧极了，不肯被当作“礼物”送出去。
兄长和姐姐轮番来劝她。他们说，听话才是唯一的出路，才能被族长留下来。
她依旧不愿服从，最终被强拉硬拽拉去族长家。
最后，齐妮娅把刀扎进了族长的眼睛里。她拔出来后，又扎进了父亲的心脏。
日出时，她逃跑了。
离开村子后，她一直在逃。
在流浪街头的时候，遇见企图对她行不轨之事的流浪汉，齐妮娅拿出族长的刀，动作熟练地扎进流浪汉的眼睛里。她搜集了一堆战利品，包含一部老款手机。
手机是非常老旧的推盖式，多为上世纪末老年人流行款，主要用来传送短讯，刷视频偶尔会卡顿。
她用了几天，发现用这部手机原主人长期收到一位好心人救助。
好心人对流浪汉的死讯毫不知情，依旧持续为她提供水和食物。直到有一天，她在手机上刷到了《大富翁》的游戏广告。
齐妮娅很早就注册好号码，又因为大数据推送的原因，好心人也收到了消息。
好心人给她介绍了另外两个资助对象，称可以组队一起玩，互相照顾。
她点进那两个人的主页：一个是手臂上扎满刺青的男人，另一个是爱涂紫色唇釉的女人——看起来就不像是好人的样子。
但是齐妮娅也想要那笔游戏奖金。
果然，进游戏后，两个队友见她是个异族小姑娘，更加肆无忌惮地使唤起来。他俩人的嚣张跋扈完美符合刻板印象，但好在足够爱争爱抢。
不出所料，三人组一路闯进排位赛。只是在**裸的、吃人般的比赛中，她总是被队友推出来挡枪的那个可怜鬼。
骆以安的箭矢指向她的时候，刺青男用蛮力强行把她拉到身前，让她当那一只替罪的羔羊。
箭矢迟迟不落。
那把白色骨头制成的弓箭一瞬间变幻，数码粒子重新组合，一把崭新的手枪被握在骆以安的手中。
骆以安朝天开了一枪，齐妮娅条件反射地猛一抖身，随即被刺青男整个人扔到地上——蝌蚪大的脑子以为她中枪了，所以不假思索地抛弃棋子。
骆以安预判到对方的傲慢，枪口迅速重新对准。
紧随其后，又是一声枪响。
肥胖的身躯轰然倒地，留下紫唇女目瞪口呆。
“蠢人！”紫唇女迅速拔出专武，每个手指间隙插满飞刀。她拔刀的速度很快，十把刀以迅雷之势迅速扎向对手，却被骆以安变幻出的新盾牌尽数挡下。
齐妮娅笑了。“你不可能赢的。”她说，“你没有被选中，你不是‘上帝的礼物’。”
“闭嘴！”紫唇女吼了一声，趁对方变幻武器之时飞跃上前，一脚踢向骆以安。
她的动作很灵敏，出招不讲套数，他下意识抬臂挡住，不料，她掏出最后一把刀刃，狠狠扎进对手的胳膊。
骆以安吃痛地闷哼一声，另一手捉紧对方握刀柄的手，制止住紫唇女进一步深入的动作。
同一时刻，邱琪幽灵般地绕到背后。
无声无息间，云雾破开，风吹落了她的面巾，露出一张薄面含嗔。
“抱歉，你该下线了。”
邱琪拿出那把针型匕首，毫不犹豫地捅进对手的后心脏。
“哈哈哈哈哈哈哈！！！”
齐妮娅笑得狰狞，笑得畅快淋漓。
她划出浮空屏，手指激动地乱晃，点击认降。
系统即时弹出窗口：
【恭喜你！成功处决玩家 Avanger Lily，获得经验值 1000、继承财产 1，600，000元、提现额度 10，000元】
【角色等级：Level 2】
【账户余额：2，500，000】
一秒后，带有机械感的男音又播报道：
“恭喜您的队伍获得4区排位赛的胜利！”
“综合参赛各队伍的总金额比对，您的队伍以3，519，000元遥遥领先，荣获排位赛第一名！队伍已获得独角兽族帕伽索斯的‘黄金面具’，请前往领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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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祈愿森林（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