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中，一个身着红色运动背心的男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另一个白衣服男人正尝试做胸部按压，但经验不足，有些手忙脚乱。
储言果断蹲下身，挤开白衣男，给红衣男子做胸外按压，整套动作一气呵成。
我急忙询问众人，“打120了吗？”
“已经打了。”白衣男回答。
我从男人裤兜里摸索出手机，点开发现需要密码，正发愁，瞥见地上的男人憋得青紫的脸，想到了办法，寻找面部解锁，但最后只找到指纹解锁。
拾起男人尚温的手，从大拇指开始一个个往后尝试，没有成功。
“右手！”储言提醒我。他额上已布满汗珠，动作仍然干脆。我立即换手尝试，终于在右手食指上成功解锁。
“我来按压，你联系他家属。”我不习惯跟别人打电话，将手机递过去，储言没理我，仍做着按压。
我只好打开联系人，对着满屏陌生的名字，最后拨通了“儿子”的电话。
“喂？”电话另一头传来年轻的男声。
“喂，你爸晕倒了，正在抢救！你人在哪里？快过来吧！”
等待十多分钟，附近的救护车先赶了过来，围观人群自觉让开一条路，医生护士立即将担架落至病人身边。
“家属呢！”其中一人抬手喊，无人回应。
另一人摸了摸病人的颈动脉，催促道：“先上车！你先别按了，搭把手抬担架上。”
储言不为所动，仍是一起一伏，有节奏地按压着。
“快让开。”那两人想推开他，却纹丝不动。
我内心一惊，怕他一时忘了自己路人的身份，也上前拉他：“病人交给120，我们走。”
如同铁块杵着一般，我也拉他不动！
周遭更加喧闹，议论声、拍照声沸沸扬扬，面对一道道疑惑与质疑的目光，我努力思索自己该做点什么，却头痛欲裂。
这是车祸的后遗症，每当我用脑思考时，头就会痛！
议论声越来越大，储言终于离开病人，120忍着怒气拉走病人，“呜呜”的鸣笛声远去。一直到围观的人群散开，我都僵在原地，好像连呼吸都要停止。
我僵在原地，等待储言的解释，他却垂下眼眸，仿佛无事发生。
我的内心在狂呼，忍不住道：“我知道你在救人，可其他人只会以为你在妨碍救援！只有穿着那身衣服，我们才是120。”
“说得对，我该上车！”储言眼前一亮，又看向救护车离开的方向。
“最近的医院……成源市中心医院是吧？”他嘴上念叨。
“喂喂，你想干嘛？”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他立即拦下一辆出租车，“去成源市中心医院。”
见他毫不犹豫地进了后座，关上了门，我只好坐进副驾驶。
司机来回看了我俩两眼，还是一踩油门，开向成源市中心医院。
在医院急诊楼下，我们看到了刚刚那辆救护车，后车厢开着门，病人和担架车都不在。
看来病人已经被送进了急诊，我松了口气，看了看储言，这次他该放弃了吧。
他却往急诊楼走去，正要进门，迎面遇上了之前两位急救员，他俩显然认出了我们，其中一人狠狠瞪了储言一眼。
储言毫不在意，快步走进急诊大厅，环视一圈。
成源市中心医院是当地最有名的大三甲医院，档次比我们医院高很多，急诊运行自然更加完备。
目光所及，有留观室、门诊区，开着门，人来人往。只有抢救室大门紧闭，不允许家属随意进出。
很显然，刚刚那个晕厥的病人被推进了抢救室，家属禁止入内，我俩根本没机会进去。
我再次松了口气，心想这次他没招了吧。
储言站在留观室门前，手指摩挲着下唇，能看出他有些着急。
我第一次见到他带上些许情绪的样子，不同于往日的镇定自若，这时的他显得那样真实，我可以大胆地细看他的脸，根本不会被他发现。
可下一秒，他就看向了我，嘴角带笑。
“走，去他们的调度室。”
我稀里糊涂地跟着他，找到急诊调度室，旁边就是急诊人员的宿舍，这点倒跟我们医院很像。
储言没去调度室，反而直接推开宿舍门，走了进去。
我直觉脑袋“嗡”地一声，这样真的好吗？不会被人赶出来吗？
宿舍里没人。
我这才想起，除了拉回红衣男人的那辆车，楼下再没见到别的救护车，看来120都去出任务了，宿舍里肯定没人。
不出所料，宿舍里放着好几件急救服。储言随便拿了一件，扔给站在门口的我，“穿上。”
他自己也穿了一件。
“我也要参与吗？”
我心惊胆战地套上急救服，边穿边左右张望，生怕被人逮到，眼见四下无人，放下心来，猛然瞧见北面墙上一个摄像头，直直冲着我。
我立刻转身，背对摄像头，心中暗自祷告：“我什么坏事也没做，只是……只是太冷了，借用一下衣服。”
借着这身皮，我俩顺利进入抢救室，里面乱哄哄的，伴随各种机器的声音，放眼望去是一排排的病床，床上的人大多病得不轻，被一堆机器包裹。
“帮我拦着人，别打扰我。”储言低声说道。
他穿过人群，快速扫视每张人脸，走了一圈，没见到那个红衣男人，难道不在抢救室？
我闭上眼睛，感受各种声音，呼吸机，心电监护，萨勃……
萨勃！
我追逐那个声音而去，掀开帘子，果然是那个红衣男人，已经上了气管插管，萨勃按压着他的前胸，但他已无气息。
“就是他！”储言惊喜道，立刻上前，一手按在他起起伏伏的胸廓上，回头嘱咐我，“帮我盯紧人，不要进来。”
“好、好。”虽不解他意，我还是选择退到帘子外，故作镇静地假装在看隔壁床的老人。幸好其他人都在忙碌，根本没人注意我。
眼下的局面，胸外按压对猝死的红衣男人毫无作用，那储言还在里面捣鼓什么？我心里万分好奇，忍不住往里偷看。
透过帘子缝隙，我看到储言竟然关掉了男人的萨勃，撤掉了他的呼吸机……
我惊呆了。
这不是救人，这完全是在杀人！
储言，他在谋杀，而我是共犯。
我的手指开始哆嗦，目光在那些急诊医生护士间游离，怕他们发现我的秘密，又希望他们快点发现，阻止这场闹剧。
储言仍是一手按在男人胸前。这已经不是心肺复苏了，更像在做某种古怪的仪式。
我的腿开始发抖，我看到了一个护士，他也看到了我。
他向我的方向走来了，怎么办？
他会问我为什么一直站在这里，他会赶我走，会打开帘子……一旦发现储言，那么一切都完了，这里这么多人，储言一定逃不了，我也逃不了……
我头疼得厉害，直冒冷汗。
他开口询问：“你怎么……”
“我们刚才送病人，东西落在这里了，刚找到。”
储言从帘子后走出来，打断了护士的话。
他推了推我的肩膀，我腿软走不动，他便拽着我一条胳膊硬走。
那护士叫住我们，“我看她脸色发白，没事吧？”
储言回头笑道：“没事，抬病人太累了。”
说罢，拎着我走出了抢救室。
护士目送这两个怪人离开，给床上的老人调低了氧流量，正要走，突然脸色刷白，太安静了！
“萨勃！”
他大喊着，猛地拉开帘子。
只见萨勃和呼吸机被推到一边，床上的红衣男人直愣愣看着他，张了张嘴。
“你好医生，我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