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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拜见“岳母”大人

没兵没权的岑县令,一直知晓安平的大小官吏没把他放在眼里。他刚过及冠之年,生得又面嫩,最重要的是他来洛县任县令,旁人都觉着是他“背叛”郡主的贬谪惩处,又怎会真心敬服。

可他没料到的是吴大夫人头回见他,竟也想给他个下马威。

彼时金捕头刚一来传话,没说两句吴何清便身子一软,他一个箭步冲过去将人扶住,心底尽是心疼:虽素知她们母女二人不和,可还没见着面就成这个模样,阿清幼时过的得是什么日子!

“先请吴夫人暂坐片刻,我即刻便到。”岑定默将人扛在背上,眼睛一转便生出了个坏主意。

小心将她安置在最近的客房,并着人请来郡主留给他们的大夫后,已经过去了小半个时辰。

再等他换身衣服,理了理凌乱的头发,漫步去堂前时,吴大夫人已经耐着性子等了他一个时辰。

刚一进屋门,岑大人就望见一位气度容华的夫人笔直地端坐在那,放在一旁的茶水未动分毫。哪怕在此等了一个时辰,面上也没有丝毫不耐之色。

按理说吴大夫人已过知天命之年,但瞧着不过三十多岁的模样,岁月只留给她一身不怒自威的当家人气派。

许是如此,岑定默平白觉着自己矮了三分,突然觉着自己的主意确实是个坏主意。

果然他刚一进门,吴大夫人便神色突变,不知用了多少气力,才压住自己用帕子遮掩口鼻的冲动,咬着牙道:“岑大人,当真是贵人多忙。”

久入鲍肆,不闻其臭,在验尸所待了大半日,岑大人自己其实闻不大见身上浓烈的尸臭。

所以厚脸皮的他,假装没有发现眼前人的异状,面色如常地答道:“久闻吴大夫人美名,今日终有幸相见,夫人果然如郡主所言气度不凡。”

“我也听郡主赞过多次大人的聪慧与才学,今日一见……果不其然是个少年英才。若大人不嫌弃,也可随郡主唤我一声表姨母。”纵使吴大夫人久经商场,在这阵味道中也差点没绷住面皮,可疑地迟钝了一下。

这个提议岑定默确实心动了一下,这样一来是不是吴何清也得唤他一声“表兄”。话本子里都写了,什么表兄表妹的,唤几声、看两眼就情愫暗生,别提多有用了。

不过他明知对方的来意,自不会攀扯这起子亲戚关系,让对方有机可乘:“夫人莫怪,官府之中,身不由己啊。”

吴大夫人瞥了他一眼,面色一沉,耐着性子道:“大人政事缠身,我也不好占用大人太多时辰。我今日前来便是为了我吴家船厂的阳总管,他已被县衙扣留多日,不知何时能归家啊?”

归家?又不是金华火腿,自不能让阳总管就剩只胳膊的尸身就这般随意归家。

世人皆重入土为安,他们总得抓住幕后真凶,以祭阳总管在天之灵。

“不瞒夫人,阳总管确与失踪案有关,甚至涉及旁的案件,在案情水落石出之前,是没有归家的可能了。夫人深明大义,自不会让我等难做的。”岑定默将高帽给人一戴,让吴大夫人不由一噎。

不过她老人家这些年也不是白混的,一招不成又换新招。

“若是如此,不知大人可否允准我见一见阳总管?吴家船厂蒙受圣恩,有幸承建安平府的两艘官船。现下离交付之期仅剩不足三月,阳总管事这一走,不少要紧之事未曾交代。

我也是怕误了官船交付,薛知府问罪起来,我吴家一小小商贾,哪里承担得起啊。”吴大夫人嘴上说着吴家承担不起,但岑定默却感受到了她话中隐含的威胁。

这是拿薛知府来压他?

岑大人轻笑一声,“夫人何必妄自菲薄,吴家船厂上下秩序井然、人才济济,想必都是夫人设立规矩的功劳。这样的船厂,又怎会因一人之缺而陷入停摆?夫人莫要太过谦虚了。

另外大初律法有令,若涉杀人、纵火、掳掠等十二项重罪嫌犯,判决结案之前不得探视。夫人请托,实在是难为我了。”他微微一叹,满面难做。

实则心底暗暗为自己叫好,他实在是太会忽悠了。律法只言重罪主犯,并未直接言明阳总管这般的从犯不得探视。他有意模糊而道,也无人能指摘他的话。

都上升至律法,吴大夫人再如何也不能多说,否则被扣上个藐视律法的帽子,那就罪过大了。

可不知为何,吴大夫人听罢反倒笑出声,只是笑意不达眼底。临走前,她深深地望了岑定默一眼,教他一凛,只觉着被审视了一番。

这位吴夫人好生吓人,面上生得跟菩萨似的,怎么眼神比刀子还利……

如今的岑县令不知道的是,不久后的瑞阳郡主收到一封吴大夫人来的信:

此子阴险狡诈,巧舌如簧,实非阿清良配。

另,好歹一县县令,怎的忒不爱干净,白生了这副好皮相。

郡主默默为吴大夫人竖了个大拇指,心想着姜还是老的辣,见了一面就看透这小子了。不过他去洛县后发生了何事,能脏成这样?

想到他未来追人路上的几座大山,瑞阳不由得幸灾乐祸起来。

而此时的岑定默正有些纠结,是否要将此事告知吴何清。思来想去还是闭紧嘴,人方好些,他要是再提一句吴大夫人,又把人惊得病倒,那就不好了。

不过一个错神,他就发现吴师爷已经坐起身,摆弄着桌上的几个梨子。

“这些梨都洗过了,你若想吃可直接吃。”他出声提醒道。

而她摇摇头,答道:“我只是在想现下的形势。”

岑定默这才仔细一瞧,发现吴何清将一个小茶盏至于三个梨之间。

“市舶司与阿迪特所处的外藩势力勾结走私,薛知府和市舶司合作挣商贾钱财,阿迪特替薛知府设计不听话的商贾,三家属实是合作紧密啊。”她轻抚着茶盏,眉间川字清晰可见。

“也不尽然,如今他们不是分崩离析了嘛。”

吴何清看他一眼,不赞同地道:“那就不会有蚀尸蛊了!若非屠娘子眼疾手快,阳总管之死我们又如何解释?分明是祸水东引,要将这些通通甩在咱们头上。”

“我不是同你说了我会找有兵、有权的人罩着咱们。”岑定默往她身后加了一层褥子,好教她坐得更舒服些。

吴何清微眯双眼,将他上下打量一番,好一会儿方扯着嘶哑的声音道:“看你的样子就知道你找了不止一人,表姐自不用说。附近的兵唯有福建海军,你能搭上他们?”

晨曦初现,岑定默上前换下她额上的帕巾浸入冰冷的水中。

“你忘了陈大人旧时曾在福建海军任职,而且他徒弟如今正在海军中。陈大人研发的几代火/枪、火炮,造福海军多年,将军自也记这个情。”

这七扭八拐的关系,吴何清自然记不清楚。凡是书里写的、画的,她都能记住甚至动手做出来,但于人情往来一道,她就两眼一抹黑了。

没事,这方面他能来便成。一家子中有一个能操心人心的就够了。

想到此处,岑定默不禁嘴角弯起,“反正陈大人久居京城,这个人情咱们用也是一样的。”

吴何清的烧渐渐退去,面色也好看了许多,闻言柳眉微蹙,反问道:“无论是失踪还是人口贩卖,海军身负防卫、缉私之责,都在其之责之内,为何还得耗掉表姐夫的一个人情?”

“人来人往皆为利,咱们手中握着的唯有阿迪特背后之人,有意放出的东瀛与东南群岛的消息。真真假假,尚不得知。

海军若要费心此事得花大力气,于他们而言,结果不一定比打个海匪来得强。”他耐心解释道。

福建军直属兵部,连福建巡抚之命都不听,更别提安平的知府与市舶司了。若不是陈大人与郑将军有旧,在他临走前给了他一块信物,他一小小洛县县令,如何能够将信递上郑将军的桌。

“郑将军听闻此事涉及颇广,也属福建军所辖,二话不说便应承下来。但他也有难处,官府与军队彼此独立,无故不得插手。

若要按常理来论,除非海寇一类敌袭,旁的事项至少得是州府一级呈函才可。咱们……”岑定默为此事很有些头疼,不知该如何是好。

吴何清闻言一挥手,“我省得,既然咱们有求于福建海军的郑将军,自得让他们名正言顺地插手此事,等着瞧吧,我已盘算出了一出好戏!”

这话说得岑县令心底打鼓,总觉得要有大事发生,有意提醒道:“你可……收着点啊。”

“你这话何意……咳咳……”吴师爷柳眉一竖,还没等她发了脾气就开始一阵猛烈咳嗽。

这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将岑定默吓坏了,又是递水,又是不住抚着她后背为她顺气,好一阵才教她缓过来。

谁成想吴何清霎时愣在那里,失神地轻咳两声,偏过头看向他抚在她身后的手,呆呆地问道:“那不是个梦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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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拜见“岳母”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