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玉一觉醒来，就看到小心翼翼守在床前的小梅，小梅两眼通红，见她醒来匆匆躲了目光。
“哭丧着脸做什么？”她以为小梅是为了六皇子娶亲的事。
今日六皇子大婚，皇上赐了亲书的牌匾，允王是主婚人，京中数得上的人家都去送恭贺了。
父亲和胡氏一大早就带着盛装打扮的蓝瑾出了门。
没有人劝她何必在这个敏感的时候得罪胡氏，她们都劝不出口，如果让她在喝六皇子喜酒和得罪胡氏两个中做选择，她们都会选得罪胡氏。
这杯喜酒，她咽不下去。
“事情已成定局，哭哭啼啼有什么用。”
小梅惊愣地看了小菊一眼，不知什么时候，跟着自己亦步亦趋学规矩的小菊好像突然就能撑住事了。
她摇摇头，难过地看着蓝玉，“秦妈妈传过话来，太太看中的是允王家，可允王……”
“这有什么急的，不是这样就是那样。”
小梅红着眼不说话。
蓝玉低头沉思了片刻，“晚点你叫秦妈妈过来一趟。”又挥挥手，“别瞎着急了，以父亲和太太的行事，等定是等不了的，都这个时候了走一步看一步，慌也没有用。”
小菊一直端着洗脸水，忧心忡忡的都忘了放下，蓝玉不觉就心中一暖，偌大的英武侯府里，还是有真正关心她的人的。
晚上去给胡氏请安，父亲也在，蓝玉恭恭敬敬地了行礼。
蓝瑾看了胡氏一眼，不情不愿地叫了声三姐姐。
“我瞧着这两日气色愈发不好了，可是张太医的方子不见效？”胡氏看她一眼，“依我看还是换个大夫瞧瞧吧，这些个太医们惯是胆小的，一味地求平稳别再耽搁了，老爷说呢？”
殷震放下手中的茶盅，盯着蓝玉，若有所思地看了好一阵，“有什么不好的地方。”
蓝玉起身行礼，“谢父亲、母亲关怀，张太医的药倒是对症，这几日比那几日有精神了，只怪女儿身子不争气。”
屋里一声哼笑。
蓝玉没回头，就看到殷震凌冽的目光转到自己身侧。
旁边的蓝瑾立刻剧烈咳嗽起来，急得贴身妈妈立刻上前，又是拍背又是揉耳朵。
“女儿一时呛着了，在父亲、母亲面前失仪，还请父亲、母亲责罚。”
“这孩子总这样毛毛躁躁的，什么时候才能长大。”胡氏剜了蓝瑾身边的妈妈一眼。
殷震看了一眼满脸通红的蓝瑾，哼了一声。
胡氏又交代了姊妹两个几句天凉了注意保养的话，才叫她们退下了。
蓝玉总觉得父亲今天的目光有些怪，自从新姨娘进门，父亲已很少到胡氏这里来了，对于他们几个女儿更是无事不见，不明白今日为什么如此反常。
出了正房，在花园拐角的月亮门前，蓝瑾故意快走撞了蓝玉一下，小菊气哼哼地瞪着蓝瑾，蓝玉不过一笑，任随她走在自己前面。
蓝瑾今天打扮得很隆重，八宝累丝攒珠海棠花步摇光华耀目，通身清水碧绣玉兰花杭绸衣裙，胸前的羊脂白玉项圈衬得整个人清冷艳丽，只是和脸上的笑容愈发不配。
猛走了几步，她突然回过头，“病秧子！你也配！”
蓝玉懒得理她，径直拐到去后花园的路上。
没想到蓝瑾突然追了上来，惊得身后的妈妈跟丫鬟们一阵喊叫。
她上前一步猛地拉住蓝玉的衣服，怒视着她，“不要妄想跟我抢！”她气急败坏，声音又高又尖。
蓝玉被她猛地拽了一个趔趄，小菊推开蓝瑾，挡在蓝玉身前被蓝玉拉到一旁，妈妈们有过来相劝的，被蓝瑾赶到了一边。
蓝玉看了看缩在几步之外的妈妈、丫鬟们，她们都只是看着，没人敢上前规劝。她挥挥手，叫婆子们都下去，又递了眼色叫小菊到月亮门那边守着。
安排完她回过头，蓝瑾依旧怒气冲冲得盯着她，蓝瑾长得像胡氏，一双丹凤眼波光流转，即使生气的时候也带着晶莹灵动。
她出生时生母正受宠，是五个女儿里唯一一个父亲真正疼过的孩子，又有生母攥着大把家业处处为她筹谋，注定了她不是有城府的人。
蓝玉觉得奇怪，她能跟蓝瑾抢什么，在这个没人能从蓝瑾手里抢东西的府里，她究竟能抢什么。
看蓝瑾通红的脸颊，蓝玉心里顿时警铃大作，应该早点去蓝瑾屋里打听的，胡氏疼爱女儿，哪怕婚姻大事由不得她置喙，多少也会露一点口风给她。
蓝玉迅速理了理头绪，拿出姐姐的做派，“五妹妹这是哪里的话，不过是姐姐身子不争气，父亲今日问了一句，难道平日父亲关爱妹妹还少了不成？”
“谁说这个了！”蓝瑾气鼓鼓的瞪着蓝玉。
蓝玉笑道，“那是哪个，妹妹倒是说明白了，姐姐虽不成器，妹妹想要的东西还是能拱手相让的。”
“谁要你让，你才是东西！”
蓝玉心里微惊，面上故做疑惑道，“这就奇了，妹妹口口声声说姐姐抢了你东西，只要妹妹明明白白说出来，我到底抢了你什么，做姐姐的一定双手奉上，可妹妹又不说明白，姐姐就是想还也不知道还什么呀。”
“谁要你的东西！”
“五妹妹是知道的，我回府不久，清雅居里没什么妹妹瞧得上的，外头的，也就母亲叫出去待了两回客，妹妹不说明白，姐姐就是有心也无从下手。”
看蓝瑾欲言又止，蓝玉干道，“听说母亲正给妹妹物色人家，妹妹这急性子也得收收。在自己家怎么都好，到了婆家可就没有做姑娘这么随性了，不论多好的人家，公婆妯娌多和善，未嫁前怎么熟稔，到了人家家还是不一样的。”
蓝瑾登时大怒，指着蓝玉，“你胡说！”
蓝玉脸上却是一变，大概是看到她莫名其妙的样子，蓝瑾竟也愣了。
蓝玉由衷道，“妹妹是太太养的，比之姐姐不知强了多少倍，姐姐纵使有什么妹妹没有的，也都是父亲、太太给的，妹妹若是叫我回了太太，做姐姐的也是肯的，只要妹妹说明白叫我回什么。”
蓝瑾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她一直看不上的姐姐，她虽骄矜却不鲁直，细想想蓝玉说的话，知道这位姐姐没什么资格与她相争，她做什么都是父母之命，便气冲冲说了句，“不跟你说了！”转身走了。
胡氏听说姐妹俩在门口起了争执，就问，“瑾丫头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只是拌嘴，她有点不相信，当初蓝瑾可是冲蓝璧甩过巴掌的。
看胡妈妈点头，她才不得不勉为其难地相信。
胡氏最近一直犯愁，殷震想跟北定侯府结亲，听身边的小厮说前几天在酒桌上又说起了这事。
“侯爷定要问国公爷句准话，听说国公爷还没提就发了急，拉着国公爷就要去北定侯那桌当场说项，国公爷要改日再去，侯爷当时就闹起来……见侯爷有点醉意，魏国公老大人就过来劝和，说，说，越是吵闹才越亲厚，侯爷到底还是待国公爷亲近，这样的场合，怎么也该一碗水端平，怎么倒把他老人家晾在一边，硬拉着侯爷跟国公爷，三个人喝一盅酒，这才遮过去。”小厮磕磕巴巴地叙说当时的场景。
胡氏越听脸色就越是难看，小厮就愈发支支吾吾不敢说了。
“侯爷到底还是扯着国公爷去找北定侯了，三人说了有半柱香的功夫，国公爷回永昌公主府了，侯爷又跟北定侯说了几句，后面的事小的就不知道了。”他看了胡氏一眼，“小的真的没听到。”
人刚出去，胡氏气得一盅茶摔到地上，满屋子的丫鬟吓得大气也不敢出，还是胡妈妈使了眼色才鱼贯退下。
自己家老爷也太出格了，在英王的婚宴上追着北定侯的亲家宋国公说项，哪有一点嫁女儿的矜持。
那么多公卿在场，也太不顾忌萧家人的体面了，北定侯本就不愿意，这要是给有心人闹出来北定侯恼羞成怒，蓝瑾的婚事就全完了。
听着内室传来粗重的鼾声，胡氏脸色铁青，老爷这么不顾体面，少不得还得由她去收拾烂摊子。
胡妈妈一边捡着地上的瓷片一边道，“太太也要当心身子，五小姐还没出阁，正等着太太拿主意，可急不得。”
胡氏灰心道，“要不是为这孩子，我何苦撑到现在，早就把这些个烂事交出去，也学着周夫人她们，打打小牌、串串门子享清闲去了。”说着眼里隐隐带着泪光，“侯爷也太心急了，都知道北定侯圣意正隆，多少双眼睛盯着，如若这事传开了，瑾儿的婚事哪有不受影响的。”
“太太千万要沉住气，万万不可和老爷起了争执，几个小姐的婚事外头哪个不赞太太的，就是二小姐出聘，满京师的人哪个不称颂您宽厚，只要把三小姐妥妥当当送出门子，将来五小姐的婚事，那对家儿也要打量打量您的为人跟手面不是，您就是为着五小姐也不能跟侯爷置气。”
胡氏长长叹了口气，在胡妈妈面前露出在外面从没有过的脆弱，“我如何不知道，这些年我费心经营还不是为了这个小的，将来她有个好归宿我也安心，可任侯爷这么下去也不是个法子，以后要是坏了瑾儿的事可就麻烦了。”
胡妈妈笑道，“以太太的筹谋，五小姐哪有不好的，不过眼下这桩，您何不遂了侯爷的意，就连四小姐您都抬了手，给了她跟常姨娘那么大的体面，无论三小姐定了哪家，少不得再把面子做回来就是了。”
胡氏默默了半晌，道，“晌午送来的绿豆汤我瞧着倒好，去给瑾儿送点吧。”
胡妈妈应声下去，知道这是胡氏接受了自己的劝解。
殷震醒来后，胡氏少不得陪着小心委婉地说了酒席上的不妥。
殷震一时酒醉行事鲁莽，也有些讪讪，夫妻两个少不得又重新计较了一番。
宋国公亲自去说项，北定侯就是看宋国公的面子也会答应，哪个公侯家没有这样的事。
殷震嫌蓝玉懦弱，到了哪家也站不住脚、帮不上忙，定要把蓝瑾嫁到北定侯府去，胡氏自然是称赞殷震有远见。
第二日一早，宋国公就来了。
老国公亲自跑了一趟，已是给了殷震极大的面子，殷震当即在前头款待宋国公，胡氏这边则带厚礼去了永昌公主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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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五朵金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