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这边蓝玉怔怔听了一会儿，转身回了屋子。
小菊埋怨小梅，“都是你，非引着出来。”
小梅望着主屋紧闭的房门叹了口气，小声道，“自从侯爷得胜还朝，夫人一心想着跟北定侯府结亲，四姑娘的亲事也说定了，总得把上头的姐姐都安顿了，才好提妹妹的事，也不知道咱们小姐会被指到哪去，也不知道会是个什么样的人家。”
小菊也跟着叹了口气，“不知六殿下怎么样了，这又两三个月了，”她看了眼紧闭的房门，压低声音道，“六殿下可千万就守在北边，好歹小姐还有个念想。”
小梅横了小菊一眼，小菊立刻噤了声。
正要走又听小梅带着点怅然地问她，“听说了吗，前阵子李翰林把妹子送到北定侯府，给世子爷做了小了。”她特意用了个“送”字。
“啊？都说读书人最清高，竟也这么……厚颜无耻！好好的书香门第大家闺秀，送到侯府去当小老婆，放着好日子不过，去看主子太太的颜色！什么东西！不过，话又说回来，听说北定侯世子文韬武略，是个少见的人物，又有崇宁郡主这贤名在外的当家奶奶，想那李家还算有点良心，没把妹子送到长兴侯家去，要是摊上那几位大爷，我倒要看看他们读书人的脸面往哪搁。”
小菊愤愤不平还想抱怨几句，却看到小梅神色里满是凄然，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
两个人默默相对，半晌都没言语。
她们都知道，这次胡氏接小姐回府的目的，就是要把她嫁出去，作为英武侯府生母出身最低微的一位小姐，又不得掌家太太的喜欢，父亲又是那样一个人，小姐的下半生也不知道会被指派到哪里去。
她们是从小跟着小姐的，小姐待她们没话说，她们的娘家人，能安排到铺子里的安排到铺子里，能安排到庄子上的安排到庄子上，平日里吃的、用的从没亏过她们。要论英武侯府下人们的富庶，也就是几个大管事和胡妈妈除外，剩下还没有几个能越过她们两个，跟着小姐，她们在老子娘，兄弟嫂子面前腰杆都要硬几分。
小姐担心以后不知道被嫁到什么人家去，怕到时她们的婚事她做不了主，一早就交代她们老子娘，一边咬定了家里幼时定了亲，一边细心查问合适的人家，只等着年纪一到，就想法放她们出去过安稳日子。
这几年，小姐总托顾掌柜留意柜上的人，庄子上的人，就想给她们挑个老实忠厚的，她们也都有积蓄，将来守着点薄产踏踏实实地过小日子。
这样的主子，任凭什么人都愿意尽心尽力。
小姐什么都好，单单福气太薄，和六殿下青梅竹马，到今天就连她们这些下人都知道，日后两个人必定各自婚嫁。
可惜了。
蓝玉进了门却没有回屋，两个丫头的话她听得一清二楚。
她身边就这两个丫头，连她们都知道，她跟六哥没有这个缘分。
皇上给婉儿姐姐找了个好人家，婉儿姐姐一直说驸马温和知礼，待她很好。现在又生了次子，一出生皇上便亲自赐名，皇子都没有这样的待遇，想来这孩子日后也是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她拿出早备好的羊脂玉如意，喊了小梅进来。
“送到公主府，师父开过光的，保平安康健，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不过是个心意。”
小梅接了匣子，犹豫了一下低着头道，“小姐，要不我去正房打听打听，看看夫人有没有露出什么意思？”
蓝玉摆摆手，“自古以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连殿下和公主都没办法的事，就算打听到了又有什么用。”
“或许公主去求求……求求……”
蓝玉看小梅憋红了脸的样子反倒笑了，小梅是真心关心她，在这个地方真正关心她的人只有这几个，便耐心解释道，“当年，知道哪些孩子跟着大军随行的人，大多都不在了。即使还在，也只是知道有这回事，就连父亲都不记得当初我都跟哪些孩子一起玩了，何况是别人。明面上我跟婉儿姐姐天差地别，她若是为了侯府一个庶女，去求皇上赐婚，反倒成了引人注目的新闻了。虽然大周朝现在蒸蒸日上，可皇上对功臣的忌惮却越发重了。遍布京师的黑衣军，公卿之家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明天一早皇上就知道了。一个殿下、一个公主，加上父亲名声在外，谁为我出头都太引人注目，这么反常的举动，是逃不过黑衣军的眼睛的。六哥还没有立妃，他的一举一动更加引人注目，难道让他去求皇上先纳一个妾氏吗，以皇上的多疑恐，怕会联想到他想拉拢父亲，储位未定，几个皇子你争我夺，这点事连京师四门的守卫都一清二楚，何况是皇上。”
她温和地拍了拍小梅的肩，“这件事他们帮不上忙，也不能帮忙。我知道你的心事，你不用担心我，我能吃，能喝，能睡，大周朝比我富庶的女人，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实在不行就银子开道，我不会让自己吃亏的。”她冲小梅眨眨眼，笑得轻松自在。
小梅在心里叹了口气，咽下了劝慰的话。
小姐心里比谁都明白，既然她不想说，她就不提惹她不快的事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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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三小姐（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