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科幻灵异 > 从墓里捡回一个清冷美人 > 第1章 津门雪霁

第1章 津门雪霁

民国七年冬,津门。

海河结了薄冰,灰蒙蒙的天压着灰蒙蒙的瓦,雪粒子打着旋儿落在劝业场“玉雅斋”的匾额上。铺子临街的玻璃窗蒙了层水汽,里头透出暖黄的光,映着博古架上那些瓶瓶罐罐的影,像是另一个被框住的、静默无声的世界。

沈玉薇坐在柜台后头,手里捏着把细嘴铜壶,正给一盆水仙添水。

水是晨起新汲的井水,凉得很,指尖触着铜壶把儿,冻得微微泛红。可她动作依旧稳当,水流细而匀,刚好润透盆里的雨花石,不溅出一星半点。水仙是漳州来的,叶碧如玉,花苞才刚挣出个尖儿,在这北地寒冬里硬是养出了三分春意。

“小姐,天都擦黑了,外头雪大,您真要去?”

桂姨从后堂掀帘子出来,手里端着个白瓷碗,热气袅袅。是姜枣茶,红枣去了核,姜丝切得极细,红糖熬得浓稠,一看就是煨了小半日的功夫。

沈玉薇搁下铜壶,接过碗捂在手心,这才抬眼笑了笑:“桂姨,您看我这不是好好儿的么?”

她生得一副江南女子的相貌,眉眼温婉,皮肤洁白,唇色也淡,衬得那双眼格外清亮。今儿穿了件藕荷色暗花缎面夹袄,领口袖边镶了圈灰鼠毛,头发在脑后松松挽了个髻,只簪了支素银簪子,耳垂上两粒小小的珍珠坠子,随着她动作轻轻晃动。

整个人看着,就像玉雅斋里任何一件瓷器,温润,妥帖,挑不出错处。

可桂姨看着她长大,哪里看不透那温婉下头藏着的东西。这姑娘打小就犟,父母六年前下斗失踪,那年她才十四,愣是没掉一滴眼泪,挺着脊梁骨把铺子撑了下来。这些年兵荒马乱的,津门地面三教九流什么人没有?一个年轻姑娘守着这么个古董铺子,明里暗里不知受过多少刁难,她都一一应付过去了。

“可那地方……”桂姨压低了声,眼里的忧色浓得化不开,“西郊乱葬岗边上,又是前清的将军墓,都说里头不干净。您一个人去,万一……”

“没有万一。”沈玉薇轻轻打断,声音不高,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静气,“桂姨,铺子里这个月的账您看了,收支勉强平着。可下个月呢?开春要进新货,要给伙计们发薪,刘师傅的工钱也欠了两个月了,不能再拖。”

“那也不能拿命去拼啊!”桂姨急了,“要不……要不请九爷那边帮个手?他总念着老爷当年的情分……”

“九爷是江湖人,人情用一分少一分。”沈玉薇摇摇头,将姜茶饮尽,瓷碗搁回托盘,发出清脆一响,“沈家如今只剩我了。该担的,我得担着。”

她站起身,走到后堂。再出来时,已换了身装束。

藕荷色夹袄换了深青色粗布短打,外头罩件半旧羊皮坎肩,头发紧紧束在脑后,用布巾包了。腰间束了条牛皮腰带,上头挂了只皮囊,鼓鼓囊囊不知装着什么,又别了把带鞘的匕首。脚下是双厚底布鞋,鞋帮子纳得密实,踩在雪地里不会打滑。

整个人气质陡然一变,方才那温婉的闺秀掌柜不见了,倒像个利落的跑江湖的。

“您看,我都备好了。”沈玉薇从柜台底下拖出个藤箱,打开。里头是下斗的家伙事:捆好的绳索、牛皮水囊、几块硬面饼、一小包盐、火折子、蜡烛、还有一把用油布仔细裹着的、尺余长的物件。

桂姨认得,那是沈家祖传的“探阴爪”,精钢打造,爪尖淬过药,专破墓墙夯土。老爷太太当年下斗,总带着它。

“小姐……”桂姨眼圈红了。

“我天亮前准回来。”沈玉薇扣上藤箱,提在手里,朝桂姨露出个安抚的笑,“铺子您照应着,若有人问,就说我染了风寒,歇着呢。”

她推开后门,一股寒风夹着雪沫子扑进来。外头天色已暗,巷子里空无一人,只有雪簌簌落着。

沈玉薇紧了紧坎肩,走进风雪里。

津门西郊,乱葬岗。

这地方名副其实,荒坟累累,残碑断碣歪在雪里,枯草被风吹得呜呜作响,像谁在哭。更远处是片老林子,光秃秃的树枝张牙舞爪刺向铅灰色的天。

沈玉薇停下脚步,从皮囊里摸出个罗盘。铜盘上的指针微微颤动,最终定在“兑”位。她抬眼望去,前方地势略凹,呈“怀中抱月”的格局,是个不错的阴宅穴眼。

“就是这儿了。”她低语,从藤箱取出探阴爪,卸下油布。

月光惨淡,照着那精钢爪尖,泛着冷硬的幽光。她挽起袖子,露出手腕,那里用红绳系着枚古旧的铜钱,是父亲留给她的,据说能辟邪。

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沈玉薇走到一处微微隆起、覆着厚雪的上坡前。用脚拨开积雪,露出底下颜色略深的冻土。她蹲下身,探阴爪的爪尖抵住冻土,手腕发力,开始旋转、下探。

“喀啦——”

冻土被破开的声音在寂静的雪夜里格外清晰。沈玉薇动作极稳,一下,又一下。约莫半个时辰,脚下已出现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竖洞,深不见底,寒气从洞口幽幽冒上来,带着一股陈年的、泥土与朽木混合的腥气。

她点燃蜡烛,用细绳吊着缓缓垂入洞中。烛火摇晃了几下,没有熄灭。又等了片刻,她才将绳索一端系在旁边一棵老树上,另一端缠在腰间,双手抓住绳索,脚蹬洞壁,慢慢滑了下去。

洞不深,约两三丈便到底。烛光照亮一方狭窄空间——是墓道,青砖垒砌,砖缝里长着黑黢黢的苔藓。空气混浊阴冷,弥漫着浓郁的土腥味,还有一种难以形容的甜腻**气息。

沈玉薇解下腰间绳索,举着蜡烛往前。墓道不长,尽头是道石门,半掩着,门缝里透出更浓的**气味。门上刻着模糊的武将浮雕,甲胄样式是前期的,但雕刻粗糙,看来墓主生前并非显赫人物,大约是某个地方驻防的武官。

她侧身从门缝挤进去。

主墓室不大,中央一具黑漆棺材,棺盖斜斜掀开一角。陪葬品寥寥,墙角堆着几个陶罐,早已碎裂,散落着些锈蚀的铜钱。棺椁前方有个石制供桌,桌上除了个空香炉,还歪倒着个巴掌大的玉盒。

沈玉薇的目光落在玉盒上。

烛光下,那玉盒温润莹白,是上好的和田玉。她走近,小心拂去灰尘。玉盒没有锁扣,轻轻一掀便开了。

里头是块玉玦,青白色,半环状,缺口处雕着极其繁复的云雷纹,中间嵌着一点暗红,像凝固的血,又像沉睡的眼。玉质在烛光下流转着极淡的、近乎虚幻的光泽。

是件好东西。看形制纹样,年代远比这座清墓久远得多,不知为何流落在此。

她伸出手,指尖刚要触到玉玦——

“咯……咯咯……”

一阵极其轻微、仿佛骨骼摩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玉薇浑身一僵,缓缓转头。

棺材里,一具穿着清式武官补服的尸体,正缓缓坐起。补服早已朽烂成絮状,露出底下干瘪发黑的皮肉,紧紧包裹着骨架。它的脸是青黑色的,眼眶深陷,两排黄黑的牙齿裸露在外,下颌不自然地开合,发出“咯咯”的声响。最骇人的是那双眼睛——没有眼珠,只有两点幽绿的光,在漆黑的眼窝里跳跃、燃烧。

血尸。

沈玉薇心头一沉,冷汗瞬间浸透里衣。父亲留下的手札里提过这东西,墓中怨气所聚,尸身不腐,凶戾无比,寻常刀剑难伤。

那血尸已完全坐起,僵硬的脖子“咔吧”一转,两点幽绿鬼火,牢牢锁住了她。

下一瞬,它从棺中直挺挺弹出,枯爪如钩,裹挟着浓烈尸臭,朝她面门抓来!

沈玉薇疾退,同时右手探向腰间匕首。但那血尸速度奇快,枯爪已至眼前!她猛一矮身,就势滚向供桌另一侧,枯爪擦着头皮掠过,抓在石桌上,竟留下几道深痕。

血尸一击不中,喉中发出嗬嗬怪响,再次扑来。墓室狭窄,避无可避。沈玉薇咬牙,匕首出鞘,朝那枯爪腕部削去!

“铛!”

金石交击之声刺耳,匕首像是砍在铁上,震得她虎口发麻。血尸浑若未觉,另一爪已抓向她咽喉!

完了。

电光石火间,沈玉薇脑中一片空白,只下意识闭眼,攥紧了手中那枚“洪武通宝”。

预想中的剧痛并未到来。

“锵——!”

一声清越剑鸣,如凤唳九天,骤然响彻墓室!

沈玉薇猛地睁眼。

顺着声音望去,墓室顶上居然还吊着一具棺材,此时棺盖轰然炸裂!木屑纷飞中,一道白影如惊鸿掠出,凌空一剑——

剑光清冷如月华,又迅疾如雷霆。只是简单的一记横斩,却带着斩断光阴、劈开混沌的凛冽。

血尸抓向沈玉薇的枯爪,齐腕而断!

没有鲜血喷溅,断口处只有干瘪发黑的筋肉和灰白的骨茬。那截断爪落地,竟还抽搐了两下。血尸发出一声凄厉不似人声的尖啸,幽绿鬼火狂跳,剩下一爪疯狂挥舞,却不敢再向前。

白影落地。

是个女子。

她穿着一身式样极其古雅的白衣,广袖长裙,料子在昏暗墓室中竟流转着月华般的微光。长发如墨,未束未绾,披散至腰际。她背对着沈玉薇,身姿挺拔如雪中青竹,手中握着一柄长剑。剑身细长,色如秋水,剑尖斜指地面,方才那一剑斩断血尸手腕,剑身上竟未沾半分污秽。

血尸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剑震慑,喉中嗬嗬作响,幽绿鬼眼死死盯着白衣女子,却不敢再贸然上前。

白衣女子缓缓转过身。

烛光摇曳,映亮她的脸。

沈玉薇呼吸一滞。

那是一张难以用言语形容的脸。并非多么倾城绝艳,而是眉宇间凝着千年霜雪般的清寂,皮肤白得近乎透明。最令人心悸的是那双眼睛,瞳色是罕见的浅灰,像蒙着雾的寒潭,空茫,疏离,仿佛看尽了沧海桑田,再无半点波澜。

她看着沈玉薇,又仿佛透过她看着虚空。浅灰色的眼眸里,浮起一丝极淡的困惑。

“汝……”她开口,声音清冷,咬字带着古怪的古韵,“是何人?今夕……何年?”

沈玉薇怔在原地,握着匕首的手忘了放下,只呆呆看着这从棺材里破出、一剑斩了血尸、说着古怪话语的白衣女子。

墓室里死寂一片,只有蜡烛燃烧的哔剥声,和那血尸断腕处偶尔传来的、细微的肌肉抽搐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