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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勤勤恳恳

赵昱那溢出格的“好”,成了谢望弦继续勤勤恳恳围着他转的燃料。

虽然赵昱依旧会说些莫名其妙的话,依旧会指使他跑去买一大袋零食,最后又发脾气嫌他太慢,可下一次还是照旧让他去;依旧会挑剔他做得不够好,让谢望弦摸不清当个跟班究竟要做到什么程度才能令其满意;依旧会时不时发来许多无意义的短信,只是他不常看手机回得太慢太慢了。

好在,赵昱对他的包容度确实不是一般的高。

前前后后相处不到三个月,谢望弦像个影子,在学校的空闲时间里随时随地都跟在赵昱身后。说到底又好像不仅仅是影子,毕竟赵昱若是见不着他,又要开始闹了。

这样的相处模式不免遭人非议,只不过那些被人嚼烂了的闲言碎语,始终传不到谢望弦耳朵里。久而久之,他也就跟着赵昱学会了逃体育课。

没事的时候,他会被带去综合楼右侧的第三个房间——那是一间钢琴室。

赵昱最乐意听到的,便是谢望弦听完琴曲后情不由衷的夸赞。可赵昱面上总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这让谢望弦有些诧异,拿不准到底是该夸,还是安静闭嘴更好。其实次数多了,谢望弦也摸透了他的心思,不需要太卖力地鼓吹,只需在一旁安安静静地听完,再给予一次略微敷衍的鼓掌,都能让这个男人在面上难掩骄傲。

他模糊得记得小时候见过妈妈弹琴,那是爸爸送给她的生日礼物。自己被妈妈抱在膝头,妈妈的睡裙上总萦绕着一股淡淡的花香,那时的他曾幼稚地妄想过,也要成为像妈妈那样厉害的演奏者。很奇怪,虽然不明白那样相爱的两个人,为什么没能平平安安地陪自己长大。

太久远了,似乎是上辈子发生过的事情。

所以看着赵昱时,更多时候他惊叹的并非对方仅仅十几岁便惊为天人的琴艺,而是透过琴声,碰巧看见了一个盘着乌黑长发、穿着浅色衣裙的女人,不免勾起了些许回忆。

这次的掌声有些迟了。赵昱微微皱眉,谢望弦缓过神来,正好对上他的视线。他一下子有些手足无措,就听对方率先开了口:“你刚刚在想什么!”赵昱的语气不太好。

谢望弦虽然惶恐,但很快嘴比脑子快,冷不丁蹦出一句:“你刚刚的样子很好看。”

话音刚落,不光是他自己愣住了,赵昱也久久没有反应。等谢望弦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的时候,赵昱已经起身离开了。

谢望弦慌忙跟了出来,却不知该如何找补。不过赵昱似乎并没有什么变化,只是语气平静地吩咐跟在身后的人:“打伞。”

谢望弦低声应道:“哦,好。”

这一整天都没有见到祁启山,赵昱有些奇怪,最近这人好像真的有些疏远自己了。

正思索间,一只羽毛球突然砸中了雨伞。紧接着传来一阵脚步声,乌肆逸身着蓝白相间的运动服朝他们走来。

谢望弦看见他,莫名有些发慌,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又不好意思地抬眼偷看赵昱。

赵昱用鞋尖踢了踢那颗球:“你干嘛。”

乌肆逸就这样看着他,随即蹲下身捡起球,拍了拍,头也没抬地问:“最近缺钱了?”

赵昱瞥着他:“你爸愿意认你了?这么跟我说话。”

谢望弦听不懂他们在交谈什么,只觉得这个陌生人看着就不好惹。他不敢直视对方,只好盯着地上的阴影发呆,思绪也不自觉地飘远了。

他丝毫没有注意到乌肆逸上下打量的目光:“最近也不招摇了,就搁这儿一个人霍霍……”乌肆逸琢磨了良久,也不知该如何评价这个低着头、始终一言不发的男生。

赵昱很快打断了他:“我做什么事,想做什么事,是你管得了的吗?”

乌肆逸觉得好笑,打伞还要专人服务,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赵昱。不过看着这个相貌平平,从未听说过的男生,他又非常不解,心想这人大概是救过赵昱一条狗命,才有了如今的待遇吧。

“你叫什么名字?”乌肆逸问他。

谢望弦没反应过来,这个书呆子总是这样爱神游。

赵昱用着以往一贯的语气跟这位老朋友说:“他不想理你,你还要这么不要脸地贴上去吗?”

乌肆逸没理会他,毕竟赵昱从小就这样,习惯了连怼回去都觉得麻烦。于是他主动上前一步,有些冒昧地凑近去察看那块校牌,一字一顿地念出来:“谢、望、弦。好了,我记住你了,谢同学。我叫乌肆逸。”

谢望弦被吓了一跳,无措地看着面前的人,结结巴巴地回了一句:“你、你好。”

抬眼的功夫,赵昱已经自顾自走了,在太阳底下横行。这下谢望弦慌了,手里捏着伞连忙跑了过去。

不出所料,又被他劈头盖脸训了一顿:“你很喜欢给他撑伞是吗?怎么不顺便给他端茶递水去?正好他也这么想认识你……”

谢望弦想找补都插不上话。也是,这两人见面说话这么冲,肯定有仇,说不定还是死对头。自己刚才为什么要跟他打招呼?那岂不是站错队了?他懊恼地想着。

乌肆逸在后方看着,越看越觉得这事儿十分有九分不对劲。

哄了好半天,这尊大佛才消气。谢望弦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跟乌肆逸的账,保证下次见到他一定不理,连个眼神都不给。今天忙活一天,连复习时间都被占用了,真可恶。

赵昱盯着一旁换笔芯的谢望弦,无聊地撑着半边脸问:“你家离这里很远吧?看在你这么勤勤恳恳的份上,我勉强可以让司机送你回去。”

谢望弦很平静地拒绝了:“不用了,我家就在市中心,一点也不远。”

赵昱可疑地上下扫视他,不解他是因为胆小还是害羞:“你家在市中心?”

这一次得到的回复更为敷衍:“嗯。”

赵昱不可思议,认定谢望弦是在欺骗自己。难道是因为自卑?可他向来厌恶谎言,尤其是身边那些浑身上下满是谎言的人——过去的、现在的、未来的,都不能存在欺骗。于是他再一次发问,语气里带着刨根问底的决心:“你说,你家住在市中心?”

谢望弦这次侧过头认真回答:“对啊,离这不远。上次你约我出去我不也没迟到吗?因为我家里得静,所以真的不用了。”

良久,赵昱思绪转了一圈,觉得谢望弦傻得可怜。自己无论怎么主动,他都不懂得变通。这么一来,自己倒像是那个卑微撑伞的小子。

越想越气,一直到放学时间,他都还是板着一张脸。

谢望弦跟在后面,书包上的挂链是赵昱多买的物件,被很暴力地扔在书桌上。他看上去很喜欢这个薰衣草模样的挂件,想挂在书包上,又怕弄丢;想藏在书包夹层,又想让人看见。连走路都要特意晃荡着,让挂件发出响声。

就在这时,校门外出现了一个本不该出现的身影。谢望弦脚步顿住,疑虑地使劲眨眼。

莫谨浅色外衣下是一张看不清神情的脸,直到他看见了夹在人群中的谢望弦,才迈开脚步径直走来。

赵昱见他不说话,呆愣愣地盯着某个方向一动不动,便顺着他的视线望去。迎面走来一个男人,浅灰色上衣配白色裤子,看上去温文尔雅,也很年轻。

男人直直走向谢望弦,最后停在他面前,扬起笑容:“怎么出来这么晚?”

赵昱看得疑惑,觉得古怪。

见谢望弦不说话,莫谨自作主张地要去拿他的书包。这时谢望弦才微微反抗:“你怎么来了?”

莫谨笑出声:“哥哥来接弟弟放学很奇怪吗?”他又望见一旁站着的身影,转身轻声细语地问:“望弦啊,这是你在学校里的同学吧?”

赵昱很快听明白了怎么回事,虽不免诧异,却也没有过分探究,点了点头便朝反方向走了。

谢望弦没有阻拦,注意力这会儿完全不在赵昱身上:“哥哥?”

莫谨应了一声,再次试图去拿书包。这次态度更为强硬,谢望弦不再挣扎。

“是要回家吗?”

莫谨没回答,揽着他的肩就往车上走。

实话实说,赵昱在车里透过车窗,毫不掩饰地打量起那两人。太不一样了,不是从长相,而是从里到外,从神态动作到头发丝,都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差异。赵昱蹙眉,只觉得今天稀奇古怪的事情太多,让他有些头痛。

司机见他迟迟不说话,还没等问出口,赵昱先问了:“林叔,启山还没出来吗?”

后视镜里映出一双满是困惑的眼睛:“什么?他说以后想要自己一个人上下学,所以祁先生给他安排了专车,没有告诉你吗?”

赵昱觉得今天一整天都很烦,于是只好先回了家。

谢望弦此时想去开后座的门,莫谨却先给他拉开了副驾驶的门。他不好推脱,只能小心翼翼地坐进去。

车里起初很安静,莫谨率先开口:“哥哥这几天放假,好不容易回国一趟,所以每天下午都来接你放学,好不好?”

谢望弦不明白这句“好不好”是什么意思,明明自己根本拒绝不了。他点点头,莫谨随即腾出一只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又问:“和你一起出来的那个同学是?”

他攥紧安全带:“同班同学,最近认识的。”谢望弦没有直接说名字。

莫谨又笑着问:“以前怎么不见你交朋友?你也高三了,不要把时间浪费在其他人身上。书包上的东西也是同学送的?”

谢望弦否认得极快,脸色一阵白一阵黑。

这时莫谨的语气开始烦躁起来:“吵死了,以后别带了。你想要,我给你买个不会吵的。”

谢望弦跟他在一起,总是会感觉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别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