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是最无情的雕刻师,也是最温柔的治愈者。
转眼间,四十年过去了。
曾经叱咤风云的周氏集团掌舵人周宴辞,和雷厉风行的沈氏总裁沈清栀,终于在这一年,正式卸下了所有的重担。
他们把公司交给了已经成熟稳重的儿子周念安,把那个充满回忆的江城老宅锁了起来,只带了几件简单的行李,回到了苏黎世湖畔的那座小木屋。
那座曾经作为“避难所”的木屋,如今成了他们安度晚年的归宿。
【老去的少年与少女】
七十岁的周宴辞,依然英俊。
虽然岁月在他的脸上刻下了深深的皱纹,虽然他的背不再像年轻时那样挺拔,虽然那一头黑发已经变成了银丝。但当他戴上老花镜,坐在摇椅上读报纸时,依然有一种岁月沉淀后的儒雅与从容。
只是,他有些耳背了。
“周宴辞!吃饭了!”
沈清栀站在院子里,手里拿着锅铲,对着露台大喊。
露台上的周宴辞正戴着耳机听古典音乐,完全没听见。
沈清栀无奈地摇摇头,走过去,一把摘掉他的耳机。
“我说,饭好了!”
周宴辞这才反应过来,摘下老花镜,眯着眼睛笑:“啊?你说什么?清栀,你小声点,我听得见。”
“我小声点你就更听不见了!”沈清栀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但手却温柔地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你这耳朵,真是越来越不中用了。”
“人老了嘛。”周宴辞握住她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亲,“不过,我的心还没老。听见你喊我,心跳还是像年轻时一样快。”
“油嘴滑舌。”沈清栀虽然嘴上嫌弃,脸上却泛起了红晕,像极了当年那个在旧书店打盹的少女。
【关于遗忘与铭记】
退休后的生活,大部分时间是平静的,但也伴随着衰老带来的无奈。
沈清栀的记忆力开始下降了。
有时候,她会忘记自己刚刚把老花镜放在了哪里;有时候,她会忘记今天是星期几;甚至有一次,她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那个满头银发的老太太,愣了很久,问周宴辞:“这是谁?怎么在我家?”
周宴辞正在修剪玫瑰花,听到这话,他放下剪刀,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
“傻瓜。”他在她耳边轻声说道,“这是我最爱的女人。她陪我走过了大半辈子,把青春都给了我。现在,她只是累了,想休息一下。”
沈清栀转过身,看着他,眼眶湿润:“宴辞,我会不会……把你也忘了?”
“不会。”周宴辞笃定地摇摇头,“就算你忘了全世界,你也不会忘了我。因为我是那个每天早上给你煮粥的人,是那个晚上给你暖脚的人,是那个……爱你爱到骨子里的人。”
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如果你忘了,我就把我的记忆讲给你听。讲一遍,两遍,直到你记起来为止。”
沈清栀靠在他的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安心地点了点头。
【最后的旅行】
在他们结婚五十周年的纪念日那天,周宴辞兑现了他年轻时的承诺。
他带着沈清栀,去了冰岛。
虽然腿脚不再利索,虽然坐十几个小时的飞机会让他们腰酸背痛,但他们还是去了。
在雷克雅未克的街头,两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手牵着手,互相搀扶着前行。
“宴辞,你看,那是极光!”
沈清栀像个孩子一样,指着夜空中舞动的绿色光带,兴奋地大喊。
周宴辞费力地架好相机,调整角度。他的手有些颤抖,对焦变得很慢。
“清栀,你站过去,我给你拍照。”
“不,我们要合影。”沈清栀坚持道。
周宴辞无奈,只好请路边的一对年轻情侣帮他们拍照。
“一、二、三,茄子!”
快门按下的瞬间,沈清栀回头看了周宴辞一眼,笑得无比灿烂。
周宴辞也看着她,眼神里满是深情。
那一刻,极光在他们身后绽放,仿佛在为这对跨越了半个世纪的爱人加冕。
【尾声:归途】
从冰岛回来后,沈清栀的身体每况愈下。
她大部分时间都躺在床上,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
周宴辞寸步不离地守在她身边。他不再画画,不再看书,只是握着她的手,给她讲年轻时的故事。
“清栀,你还记得吗?我们在旧书店第一次见面,你凶巴巴地瞪我……”
“清栀,还记得我们在湖边露营,你非要吃烤焦的肉……”
“清栀,还记得念安小时候,把墨水涂在我的图纸上……”
他讲得很慢,很轻。
有一天,沈清栀突然清醒了过来。她看着周宴辞,眼神清澈得像一汪泉水。
“宴辞。”她轻声唤道。
“我在。”周宴辞连忙凑过去,“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没有。”沈清栀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我就是想告诉你,这一生,我很幸福。”
“谢谢你,周宴辞。”
“傻瓜,说什么谢谢。”周宴辞眼眶通红,“是我该谢谢你。谢谢你嫁给我,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家。”
沈清栀费力地抬起手,抚摸着他的脸。
“下辈子……”她声音越来越微弱,“下辈子,换你来找我,好不好?”
“好。”周宴辞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泪水滑落,“下辈子,换我找你。无论你在哪里,无论变成什么样,我都会找到你。”
沈清栀笑了。
她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平稳。
那只被周宴辞握着的手,慢慢失去了温度。
周宴辞没有哭。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握着她的手,就像过去的每一个夜晚一样。
窗外,阳光正好。
院子里的玫瑰,开得正艳。
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个穿着白裙子的女孩,站在旧书店的柜台后,对他眨了眨眼睛。
“老板,这本《建筑美学》我要了。”
周宴辞笑了。
“好,送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