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本日记被藏在一个防水的金属盒里,随着“伊甸园”的残骸沉睡在深海之下。纸张已经泛黄,字迹从最初的工整有力,逐渐变得潦草狂乱,最后又归于死寂般的平静。
[日期:20xx年x月x日,天气:暴雨]
今天,我亲手点燃了周家老宅的书房。
警方鉴定结果出来了,那具烧焦的尸体被认定为“周宴辞”。从这一刻起,那个在江城叱咤风云的周家大少爷死了。
我站在雨里,看着火光吞噬一切,心里竟然没有一丝恐惧,只有一种近乎解脱的快意。
“深渊”的人来接我了。那个代号“建筑师”的男人(后来我知道他叫林予安,或者只是林予安的影子)对我说:“想要复仇,就得先变成鬼。”
我答应了他。
清栀,对不起。今晚我不能去赴你的约了。看着你站在雨里等我的样子,我的心像被刀割一样。但我不能回头,一旦回头,我们就都没有活路了。
请你恨我。恨那个抛下你独自逃生的懦夫,恨那个卷款潜逃的混蛋。只有恨,才能让你在我不在的日子里,活得像把刀一样锋利。
[日期:20xx年x月x日,地点:公海“深渊”训练营]
三个月了。
这里的训练不是人过的日子。他们给我换血,给我注射不知名的药剂,试图改造我的身体。每一次注射,我都感觉骨头在融化,又在重组。
他们让我杀人。第一个目标是一个背叛组织的叛徒。
我犹豫了0.1秒。
就是这0.1秒,让我被电击了整整五分钟。
后来我明白了,在这里,仁慈就是原罪。我拿起刀,割断了那个人的喉咙。温热的血喷了我一脸,腥甜的味道让我作呕,但我却笑了。
因为我发现,我天生就是个疯子。
清栀,你怕我吗?如果现在的我站在你面前,你会不会觉得陌生?
今天我在黑市上看到了沈氏集团的股票跌了。我知道,那是你在硬撑。撑住啊,我的沈总。别倒下,等我回来,我把整个“深渊”捧给你当礼物。
[日期:20xx年x月x日,地点:东南亚某地下赌场]
我已经混到了中层。他们叫我“顾先生”。
这个名字不错,听起来像是个路人甲。
今晚我杀了两个人。一个是警方的卧底,一个是试图向我示好的女人。
杀那个卧底的时候,他死死盯着我,喊出了我的真名:“周宴辞,你忘了你的初心吗?”
我忘了吗?
没有。
但我必须忘了。如果我不杀他,死的就是我。死了,就再也见不到清栀了。
我把他沉进了海里。看着他在水里挣扎,我面无表情地抽完了一支烟。
清栀,我的手脏了。洗不干净了。
有时候我在想,等我回去的时候,你还愿意让我抱你吗?哪怕只是抱一下。
[日期:20xx年x月x日,地点:江城某隐秘据点]
我终于回来了。
隔着一条街,我看到了你。
你剪了短发,穿着黑色的西装,走路带风。你不再是那个会在雨夜里哭泣的小女孩了,你成了沈氏的女王。
真好。
可是,我好心疼。
我看到你为了拿下一块地皮,在酒桌上被人灌酒。那一刻,我差点冲出去杀了那个老色鬼。但我忍住了。我躲在暗处,看着你笑着喝下那杯酒,然后转身在洗手间里吐得昏天黑地。
清栀,对不起。
再等等我。只要拿到林予安的核心罪证,只要端了这个窝点,我就能站在阳光下牵你的手。
[日期:20xx年x月x日,地点:“伊甸园”地下实验室]
今天,我看到了那个“玻璃房”。
里面躺着一个人。
那是真正的周宴辞。
原来,我真的是个克隆体。
那个所谓的“建筑师”告诉我,真正的周宴辞早就成了植物人,而我,只是一个拥有他记忆、却更加耐用的“消耗品”。
我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我是假的?
那我这三年受的罪算什么?我这三年对你的思念算什么?
如果记忆是植入的,那为什么每一次想到你,我的心还会痛?
去他妈的基因,去他妈的克隆。
只要我爱你是真的,我是谁,重要吗?
[日期:20xx年x月x日,地点:化工厂密室]
清栀,今天你摸到了我的袖扣。
那一刻,我差点崩溃。
我想告诉你真相,想告诉你我就是周宴辞,想把你揉进骨血里。
但我不能。
林予安在看着我。那个疯子就在暗处,等着抓我的把柄。
我只能装作不认识你。
看着你失望的眼神,比杀了我还难受。
清栀,别哭。等我。今晚之后,一切都会结束。
[日期:20xx年x月x日,地点:深海“伊甸园”主控室]
这是最后一篇日记了。
爆炸倒计时还有十分钟。
我终于见到了那个“真身”。他躺在维生舱里,像个婴儿一样安静。
真讽刺啊。
正主躺在这里苟延残喘,而我这个“残次品”,却活成了修罗。
清栀,我要死了。
不是作为周宴辞死,也不是作为顾辞死。
我是作为一个爱你的男人死。
林予安说我是失败品,说我没有灵魂。
去他的。
我的灵魂里全是你。
刚才你打了我一巴掌,好疼,但好爽。
你说不管我是人是鬼,你都跟我走。
这就够了。
这辈子,值了。
清栀,忘了我吧。
别记得那个满身血腥的顾辞,别记得这个在黑暗中爬行的影子。
就记得三年前,那个在老纺织厂门口,骑着单车等你放学的周宴辞。
那时候阳光很好,你穿着白裙子,笑得很好看。
我爱你。
至死不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