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迈巴赫在暴雨中疾驰,像一柄沉默的利刃划开雨幕。
车内气压低得吓人。沈清栀坐在后座一角,身体紧绷,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也能感觉到身旁男人身上散发出的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周宴辞闭目养神,修长的手指按揉着太阳穴,侧脸在忽明忽暗的路灯下显得轮廓分明,却也冷硬如铁。
沈清栀偷偷看了他一眼。
三年前,她离开的时候,他还不是这副模样。那时候的周宴辞,虽然出身豪门,却总是带着几分少年的清朗和温柔。他会为了给她买一份限量的早餐跑遍半个江城,会在图书馆里陪她通宵复习,会在她生病时笨拙地守在她床边一整夜。
是她亲手打碎了那个少年。
“到了。”
男人低沉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车子停在一栋位于半山的独栋别墅前。这里是“云境”,江城最顶级的富人区,寸土寸金,安保森严。
周宴辞率先下车,司机撑着黑伞迎上来。他没有等沈清栀,径直走进了别墅大门。
沈清栀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冰冷的雨水瞬间打湿了她的裙摆,寒意顺着脚踝向上蔓延。她快步跟了上去。
别墅内灯火通明,装修是极简的冷色调,黑白灰三色构成了这个空间的主旋律,就像周宴辞这个人一样,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感。
“去洗澡。”
周宴辞脱下被雨水打湿的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头也不回地吩咐道,“把自己弄干净。”
沈清栀站在玄关处,手指紧紧攥着衣角:“周先生,浴室在哪里?”
周宴辞转过身,目光在她湿透的裙子上扫了一圈,眼神暗了暗。那件米白色的连衣裙此刻紧紧贴在她身上,勾勒出她曼妙起伏的曲线,水珠顺着她的发丝滑落,流过修长的脖颈,没入领口深处。
他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随即眼底闪过一丝恼怒。
他在恼怒什么?恼怒自己竟然还会对这个女人产生反应?
“二楼左手第一间。”他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洗完出来,去书房找我。”
说完,他转身上了楼,步伐比平时快了几分,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赶。
沈清栀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他的意思。
这就是他所谓的“诚意”。
她咬了咬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就没有回头的可能了。沈氏上下几百号人的生计,父亲躺在病床上期盼的眼神,都压在她肩上。
半小时后。
沈清栀穿着一件宽大的白衬衫站在书房门口。
那是周宴辞的衬衫。
她在浴室里没有找到自己的换洗衣物,只能硬着头皮穿上了这件。衬衫很大,下摆堪堪遮住大腿根部,袖口长出了一大截。她挽起袖子,赤着脚踩在地毯上,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她抬手敲了敲门。
“进。”
沈清栀推门而入。
书房里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味道。周宴辞坐在宽大的红木书桌后,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在看。听到声音,他并没有立刻抬头,只是淡淡地说了句:“把门关上。”
咔哒一声,门锁落下。
沈清栀感觉自己的心跳都要停了。
周宴辞终于放下了手中的文件,抬起头。
当他的视线落在沈清栀身上时,原本淡漠的眼神瞬间凝固。
她穿着他的衬衫。
那是他常穿的一件定制款,布料柔软亲肤。此刻穿在她身上,显得格外空荡,又显得格外色情。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片雪白的肌肤。湿漉漉的长发披散在肩头,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衬衫上,晕开一个个深色的小点。
她就像一只刚出浴的猫,无助、诱惑,又带着一种致命的脆弱感。
周宴辞感觉喉咙干得发疼。
他原本的计划是羞辱她。
他想让她像那些为了钱出卖尊严的女人一样,在他面前卑躬屈膝,想让她后悔,想让她痛苦。他甚至准备好了一肚子的刻薄话,准备在她宽衣解带的时候冷冷地嘲笑她。
可是现在,看着她站在他面前,那双如水的眸子里带着一丝惊恐却又倔强地迎视着他时,他发现自己……说不出口。
他设下的这个局,原本是为了困住她,让她难堪。可现在,被困住的,好像是他自己。
“周先生……”沈清栀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颤抖,“我洗好了。”
周宴辞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毯上划过,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他绕过书桌,一步步走向她。
沈清栀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背脊抵上了冰冷的墙壁。
周宴辞双手撑在她耳侧,将她圈禁在自己与墙壁之间狭小的空间里。他低下头,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鼻尖。
“沈清栀,”他的声音低沉暗哑,带着一丝压抑的怒火和……**,“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个样子,像是在引诱人犯罪?”
沈清栀睫毛轻颤:“是你让我把自己弄干净的。”
“我是让你洗干净,没让你穿成这样!”周宴辞低吼一声,目光灼灼地盯着她领口处若隐若现的风光。
沈清栀咬了咬唇,眼眶微红:“我没有别的衣服……”
周宴辞呼吸一滞。
他看着她泛红的眼尾,看着她因为紧张而微微起伏的胸口,心中那股想要摧毁她的冲动,突然就变成了一种想要将她揉进骨血里的暴戾。
该死。
他怎么忘了,这个女人最擅长的就是以退为进。
三年前,每次他生气的时候,她只要红着眼眶看着他,不说话,他就会心软,就会把所有的脾气都收起来,笨拙地去哄她。
现在也是一样。
周宴辞闭了闭眼,强行压□□内翻涌的躁动。
他直起身,拉开了一点距离,从旁边的衣柜里随手扯出一件浴袍,扔在她身上。
“穿上。”他声音冷硬,却不再像刚才那样充满侵略性,“别在这给我装可怜。”
沈清栀愣了一下,随即迅速抓过浴袍裹在身上,遮住了那件惹祸的衬衫。
“今晚你睡客房。”周宴辞转过身,背对着她,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淡,“就在隔壁。别想着耍什么花样,我的房子隔音很好,你叫破喉咙也没人听得见。”
沈清栀:“……”
这是在警告她,也是在……给自己找台阶下?
“周先生,”沈清栀裹紧了浴袍,鼓起勇气问道,“那我们明天的协议……”
“明天早上九点,民政局门口见。”周宴辞打断了她,没有回头,“带上你的户口本。还有,沈氏的资金问题,我会让人去处理。既然答应了娶你,我就不会食言。”
沈清栀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谢谢周先生。”
“滚吧。”
沈清栀不敢多留,转身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随着房门关上,周宴辞一直紧绷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
他烦躁地扯开领带,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漆黑的雨夜。
玻璃倒影出他此刻的模样——眼底布满了红血丝,神情颓败而狼狈。
他原本以为,再次见到沈清栀,他会恨她,会想要折磨她。
可当真正面对她的时候,他才发现,恨意早就在漫长的三年时光里被思念消磨殆尽,剩下的,只有深入骨髓的……不甘心。
他点燃了一支烟,深吸一口,辛辣的烟雾呛进肺里,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酸涩。
“沈清栀,”他对着虚空低语,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你真是……我的克星。”
隔壁房间。
沈清栀靠在门板上,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她低头看着自己身上那件宽大的浴袍,上面有着和周宴辞身上一样的雪松冷香。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脸颊,心脏还在剧烈地跳动着。
刚才在书房里,那一刻的周宴辞,眼神里不仅仅是**,还有一种她看不懂的……痛苦?
是她看错了吗?
那个高高在上的周宴辞,怎么会有痛苦这种情绪?
沈清栀摇了摇头,试图甩掉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不管怎样,第一关,她算是过了。
只是,这场婚姻,才刚刚开始。
这一夜,暴雨未歇。
同一屋檐下的两个人,隔着薄薄的墙壁,各自失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