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江城，暴雨如注。
沈清栀站在“浮生”会所的VIP包厢门口，手里捏着那份已经有些温热的联姻协议，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包厢内隐约传来推杯换盏的声响和男人的低笑，隔着厚重的隔音门，显得有些失真。她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三下。
“进。”
声音清冽，如玉石相击，透着一股子漫不经心的凉意。
沈清栀推门而入。包厢里烟雾缭绕，光线昏暗，几个穿着考究的男人正围坐在真皮沙发上。正中间的位置，坐着一个身形修长的男人。他指间夹着一支未燃尽的烟，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沙发扶手上，袖口挽起两折，露出一截冷白有力的小臂。
听到动静，男人缓缓抬眼。
四目相对的瞬间，沈清栀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停滞了一拍。
是周宴辞。
哪怕隔着三年的时光，哪怕他比记忆中更加沉稳内敛，哪怕他此刻只是淡淡地扫了她一眼，沈清栀依然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寒意。
“哟，这不是沈家大小姐吗？”旁边有人认出了她，语气里带着几分看好戏的戏谑，“稀客啊，听说沈家最近资金链断得厉害，怎么，这是来求援的？”
沈清栀面色未变，她迅速调整好表情，挂上那副无懈可击的温婉浅笑，无视了旁人的调侃，径直走向周宴辞。
“周先生。”她声音微颤，但极力维持着平稳，“我有件事，想和您单独谈谈。”
周宴辞没说话，只是垂眸看着她。他的眼神很深，像是一潭死水，看不出喜怒，也看不出任何波澜。
空气仿佛凝固了。
过了几秒，他轻嗤一声，将手中的烟蒂按灭在水晶烟灰缸里，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都出去。”
包厢里的人面面相觑，虽然好奇，但没人敢违逆这位周家太子爷的意思，很快便识趣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沈清栀感觉周围的空气更加稀薄了。
“谈什么？”周宴辞靠在沙发上，双腿交叠，姿态慵懒而傲慢，“沈小姐如果是为了沈氏那两亿的缺口，恐怕找错人了。周家不养闲人，也不做慈善。”
“不是求你注资。”沈清栀上前一步，将手中的文件袋放在茶几上，推到他的手边，“我是来和你谈一笔交易。”
周宴辞挑了挑眉，似乎来了点兴趣，但他并没有伸手去碰那份文件，而是抬眼盯着她的脸，目光极具侵略性，像是在审视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
“交易？”他玩味地重复了一遍，“沈清栀，你凭什么觉得，现在的你，还有资格跟我谈交易？”
这句话像是一记耳光，狠狠抽在沈清栀脸上。
她咬了咬下唇，强忍着屈辱感，直视着他的眼睛：“凭我是沈家的长女，凭我……适合做周太太。”
周宴辞笑了。
那笑容极淡，未达眼底，反而透着一股让人心惊的凉薄。
他终于伸出手，修长的手指搭在文件袋上，却没有打开，而是慢条斯理地摩挲着封口。
“周太太？”他站起身，一步步逼近沈清栀。
沈清栀下意识地想要后退，但身后就是墙壁，退无可退。
周宴辞在她面前半步的距离停下，高大的阴影完全笼罩了她。他身上那股淡淡的雪松冷香混合着烟草味，瞬间包裹了沈清栀的感官。
他微微俯身，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畔，声音低沉而危险：“沈清栀，三年前你为了出国深造，甩我的时候可是说得清清楚楚，说我这人无趣，给不了你想要的生活。怎么，现在兜兜转转一圈，发现还是我这棵大树好乘凉？”
沈清栀浑身僵硬，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过去的事……”她声音有些干涩，“都过去了。”
“过去了？”周宴辞轻笑一声，伸手挑起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看着自己。他的指腹粗糙温热，摩挲着她细腻的皮肤，动作暧昧，眼神却冷得像冰。
“沈清栀，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想，我周宴辞就会一直在原地等你召之即来？”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捏得她有些疼。
“你想联姻，可以。”
周宴辞松开手，转身拿起桌上的那份协议，看都没看一眼，直接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沈清栀瞳孔微缩：“你……”
“我不签这种东西。”周宴辞整理了一下袖口，语气淡漠得仿佛在谈论天气，“想嫁给我，就拿出点诚意来。今晚去我家，伺候我一晚，我就答应和你领证。”
沈清栀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周宴辞看着她震惊的眼神，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怎么？不愿意？”他重新点燃了一支烟，烟雾缭绕中，他的五官显得更加深邃莫测，“沈小姐，沈氏的生死，可就在你一念之间。这笔买卖，划算得很。”
窗外一道惊雷炸响，惨白的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沈清栀颤抖的睫毛。
她知道，从她踏入这个门的那一刻起，她就再也没有退路了。
这是一场鸿门宴，而她，是自投罗网的猎物。
“好。”她听见自己颤抖却坚定的声音。
周宴辞吐出一口烟圈，眼底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光。
“那就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