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辞许姩华 > 第30章 第30章

第30章 第30章

宋清姩决定离婚的那个下午,是她母亲走后第四天。

这四天里她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她站在陆砚辞旁边的意义是什么。不是他对她好不好,她早就知道他对她好了。她知道的。她知道他记得她喝水的温度,知道他会在周末早上给她做薯饼,知道他在她卡文的时候会说"讲给我听听",知道他会在她喝醉那晚把她的醉话记进备忘录里。她知道那些。她知道的比她能说出来的还多——她知道他看文件的时候会微微皱眉,知道他用左手拿杯子,知道他翻书页的时候不会折角,知道他换衬衫的时候会先把袖口扣好再扣领口。她知道那些细枝末节,因为它们像水渗进纸一样渗进了她的日常里,她没有办法把它们剥离出去。

但她也知道一些别的事情。她知道陆砚川在家族群里发那张截图的时候,群里有十几个人看到了那条"被老婆签了卖身契",没有一个人替陆砚辞说话。她知道她母亲坐在客厅里说"你以为陆家凭什么要你"的时候,她坐在那里没有反驳——她不仅没有反驳,她甚至低头看着桌面,像是默认了那句话里有合理的一部分。她知道那天晚上陆砚辞书房的灯亮到凌晨三点,她端咖啡进去的时候他的手是冷的。他揉了一下眉心说"没事别担心",但她在灯光下看见他眼角那圈细密的红血丝。

他的问题不是因为她。她知道的。他是被陆砚川盯上、被董事会质询、被媒体堵在公司门口的那个人,不是她。但她在那个画面里出现的时候,别人看到的是陆砚辞的太太,是一个"平时就写点小说"、在家族群里被嘲笑签了卖身契、在母亲眼里需要"认清自己位置"的人。她站在他旁边这件事本身,在别人眼里就是一个可以用来攻击他的理由。她不是他的资源,她是他的软肋。她不够格。她可以写几十万字的言情小说,可以虚构无数个"她会在他身边"的结局,但现实里别人会觉得她是拖累,会觉得她站在那里占了一个不该占的位置,会觉得如果换一个人在他旁边,他不会在家族群里被嘲笑、不会在面对董事会质询的时候还要抽空安抚她。

她花了四天想明白这件事。第一天她在客厅里坐了一整个下午,什么也没写,手机翻来覆去看了十几遍,看了他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我没事"又关上。第二天她开始写稿,写了又删删了又写,写了一千多字又全部删掉,像是要把什么东西从身体里清出去。第三天她给自己泡了一杯咖啡,站在厨房台面前端了很久,直到那杯咖啡完全凉透了也没有喝,她低头看着那杯凉咖啡的时候,看见杯子底部有一圈浅浅的咖啡渍已经干了。第四天她打开了电脑,新建了一个空白文档。

周四下午,她从客房抽屉里翻出那份"和平共处原则"的原件。纸张已经有些软了,边角微微卷起,她写的三条还是她写的样子,他补的那行"公共区域保持整洁"落在最下面,字迹工整。她把那份合同拿出来看了几秒,翻到背面,她当初没有注意到背面其实有东西,是她自己写的"各玩各的互不干涉"的草稿,笔迹潦草,像是随手写的,然后她又把合同折好放回了抽屉里。

她又拿出一张空白的打印纸,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档。她写了一份离婚协议,措辞正式,语气冷静。她写了三条:双方自愿解除婚姻关系;财产按婚前协议划分;无任何未尽事宜。她写完之后读了一遍,把"财产按婚前协议划分"改成了"双方财产各自独立,互不主张",然后她又读了一遍,检查了措辞和格式,确认没有需要再改的地方,然后打印出来,签了字,折好放进一个空白信封里。

她没有立刻拿去书房。她把信封放在书桌上,然后站起来去厨房倒了一杯水。她站在窗边把那杯水喝完了,水温跟平时一样,是他早上出门之前倒好的那杯,她端起来的时候还是温的。她端着那杯水站在窗边,看着楼下街道上偶尔经过的车,喝完之后她把杯子放进了水槽里,没有洗。然后她拿起信封穿过走廊走到书房门口。门开着,他不在。

她把信封放在他书桌的正中间,用那支他常拿的钢笔压住了信封的一角,确保他回来的时候第一眼就能看到。她放好的时候手在信封上方停了一下,她看见桌面上摊着他离开前看到一半的文件,电脑屏幕暗着,桌角放着他没喝完的半杯水。她把信封放在那片摊开的文件上,像是把一件并不属于这里的东西搁进了一个不该出现的位置上,然后她转身走了出去。

她回到客房坐在床边,没有关门。她听见他回来的声音——脚步声从玄关经过客厅走向书房,在书房门口停了一下,然后是脚步继续走进书房的声音。她听见他拉开椅子坐下的声音,然后是纸页被拿起的声音,信封被拆开的轻响。她没有站起来走到书房门口去,她只是坐在床边,面向走廊的方向,等着他开口,或者他走过来敲门,或者他叫她过去。她等了大约两三分钟,书房那边没有任何声音。

然后她听见了他的声音,隔着走廊和书房半开的门:"宋清姩。"

她站了起来,走到书房门口。他坐在书桌前,她写的那份离婚协议摊开放在桌面上,旁边压着的是他签字常用的那支钢笔,笔盖没有打开。他抬起头看着她,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两三秒,然后开口了:"你确定?"

宋清姩站在门口,双手垂在身侧:"确定。"

他没有说话。他低头又看了一眼那份协议,目光在三条条款上缓慢地移动,像是把每一个字都重新读了一遍。他的目光在"双方财产各自独立"那一行上多停了一下,然后他把协议折好,放进了桌子的抽屉里,关上抽屉,然后抬起头看着她:"好。我尊重你。"

她站在门口没有动。她知道这三个字意味着什么——同意。她知道她应该转身走了,因为他已经同意了,协议被收进了抽屉里,一切应该在这里结束。她看见他在说完这句话之后转回去面对电脑了,屏幕亮起来的光落在他脸上,他的表情跟平时没有什么不同,但她站在那里又看了他几秒,然后她转身走了。

她走回客房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窗外有车辆经过的声音,很轻,像是被隔了好几层玻璃才传进来的。她站在那里,手垂在身侧,然后她慢慢蹲了下来,坐在了门板后面的地板上。地板是凉的,隔着她穿的家居裤的布料传上来。她没有哭。她只是坐在那里,头靠着门板,看着对面那面墙,墙上什么也没有挂,是一面空白的、漆成暖白色的墙。她看着那面墙看了很久。

那天晚上书房的灯比平时更早熄灭了,大约十点半左右,她听见椅子被推开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从书房门口走出来,在走廊里经过客房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大约几秒钟。她坐在床上没有动,目光落在门板上。那串脚步在她门口停了一下,然后往主卧方向走了。她听见主卧门被推开的声音,然后是门关上的声音——比平时重了一些,不是那种砸上去的重,是没有控制好手劲的那种。她侧耳听着那声响,然后是脚步声走向主卧里侧,可能是走向床铺或者走向衣帽间。她听见了主卧门合上的声音之后,一切安静了下来。

她躺在床上,手机屏幕暗着,床头灯关着。她侧躺着面对着墙,手指攥着被子的边缘。整层楼沉入了一种比平时更重的安静里——没有翻文件的声音,没有倒水的声音,没有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过来。然后她听见了一声咳嗽,隔着一面墙和半条走廊,很短很轻,像是被压在了嗓子眼里没有完全放出来,更像是身体自发的一次反应而不是他有意识发出的声音。她的手指在被子上收紧了,然后她放开了。

她没有敲门。那声咳嗽之后整层楼就彻底安静了,再也没有任何声音从走廊另一端传过来。她侧躺着,听着那片安静,直到窗外的天空从纯黑变成深蓝,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但她醒来的时候窗外已经大亮了。她坐起来看了一眼手机,没有新消息,没有未接来电。她打开对话框看了看他最后的回复,停在几天前那句"我没事",她关掉了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