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此身由我 > 第67章 两心相照

第67章 两心相照

日头缓缓爬过檐脊,淡淡金光洒满院落,廊下几株腊梅疏枝斜横,飘来一缕清浅冷香。

锦初一身霁色绫袄,背着手,在院中缓缓踱来踱去,目光不住望向院门,满心盼着故人到来。

“就这么想见元元?桌案上的贺礼都要堆不下了,不去看看?”崔澹容不知从何处走了过来,在庭院的梅树下看着锦初在这院子里,走了一圈又一圈。

“今日除了我们自家人,不就只有元元来,那我肯定就是在等她了。”锦初小步快跑到崔澹容的身边,凑在他耳旁小声嘟囔道。

“你今日是散生,便只有你要好的闺阁能登门了。方大人,晏世子都遣人给你送了礼,你都不看看去?”崔澹容耐心地讲道理。

锦初见盛情难却,便推着崔澹容一同去了中院花厅。不到半日,此处的珠玉钗饰,青瓷雅器等各方贺礼摆了满满一桌。

崔雀儿正站在案前,抱着崔柏仁送的汝窑瓷瓶细细观摩。见到二人前来,撅着嘴就开始告状:“祖母太偏心,不光田产铺子,金银宝玉,连那对传家的和田暖玉钏都给她了。”

“怎么的?你还眼红上我的生辰礼了?你生辰时,祖母送的田产铺子、文房四宝都不算了?”锦初又与崔雀儿斗上了嘴。

“哼,那你看看大哥哥抬出来的这份,才是最为阔绰。四匹贡级鲛绡与暗花潞绸,一具雕填螺钿的多层大妆奁,另有一套做工精良的银制药器。大手笔啊。”崔雀儿羡慕地赞叹道。

“雀儿,此言差矣。你生辰时,大哥送的可是只多不少。怎么,你羡慕锦初比你多两匹料子,能做些衫裙?那明日大哥再送你两匹。”崔澹容笑着打趣道。

回想起崔澹容的贺礼,实在是拿人手短,崔雀儿便将瓷瓶放下,转身走去了外厅。

崔雀儿走远,崔澹容才拉着锦初交代道:“旁的都是添头。匣子里头还有些铺面契书,也是给你的生辰礼,契银利钱尽归你私库。可不能让雀儿知道。虽说我的便是你的,但我怕忙碌时,手下人轻慢你,如今你一人住着明济庐,需得宽裕些。”

四下并无旁人,锦初悄悄拉开屉子扫了一眼,确实比雀儿生辰那日得的厚了不少。她抿住唇角,压不住满心笑意,向崔澹容行礼,以示谢忱。

二人目意融融之际,夏如蹦蹦跳跳地上前来通禀,元元已经在府门前下车了。锦初高兴地就要前去迎接,抬腿走了一步,顾念着崔澹容还在原地,又回头看他。

崔澹容朝她摆了摆手:“去吧,都等了这么久了。”得了应允,她才高兴地拉着夏如小跑出去。

接了元元进了自己的闺房,将夏如与澜儿安置外厅吃点心,二人便进了内室说话。

“这是给你的生辰礼。快打开看看。”元元抱着锦盒,贴着锦初坐到暖榻上,示意她赶紧打开。

里头是元元亲手绣的绢帕,月白色的底帕上是三两丛幽兰。“真漂亮。不愧是元元的绣工。”锦初看得两眼发亮。喜不自胜的捏着手帕在手上欣赏。

“你再看看,里头还有什么?”元元侧躺在软榻上,扬着下巴,伸手指着盒子深处。

锦初顺着元元的手指往里看,里头还套着一个锦盒,打开以后是一块白玉描金如意梅花佩。底下押着一封信,封筒正中写着「锦初手展」,字体端严方正,行笔遒劲收敛。

“这是?”锦初疑惑地转向元元。

元元歪着头,更疑惑地回望她:“你不认识,这是谁的字?”

锦初茫然摇头。

元元无奈叹气,从软榻上撑起身子,双臂环绕着锦初的脖子,贴在耳畔轻声说道:“有个人说,你曾拒了他的家传玉佩,说不够诚心,不是专程打造的。这可是他自己画的样式,请了工匠为你精造的。”

意识到她在说陆彦钧,锦初蓦地脸颊滚烫。她羞涩地斜睨了一眼元元,才低头细细查看这枚玉佩。

“这玉佩是你的,什么时候都能看。你要不先看看信?”元元帮她将信从匣子里掏出来,摆在面前。

锦初拿着那封信细细打量,突噗嗤笑出了声:“元元,这是我第一次收到他写给我的信。”

“啊?那你们二人,往日是如何互通音信的?”元元诧异至极。

锦初愣了片刻,仔细回想了下。“要么他自己亲自来说,要么派个亲卫来传话。”

“哎~ 武将啊,不解风情。”元元撑着下颌,缓声感叹道。

“你快看吧,我瞧着,他急得不行。”随即元元起身,走去了外厅。

锦初望着封筒上的字,迟疑了片刻,撑着榻沿,往外瞧了瞧,确认无人进来,才安心地拆了信来看。

陆彦钧写了很多,她看得眼涩发干,直至最后四行,泪珠滚滚而下。他说:

陆门子弟,一身许国,命本付于戈场。浮生百念,未敢妄生冀望。

自君叩我襟怀,始起贪生之念。岂甘委骸漠碛,徒教黄沙埋刃。

唯冀四海销兵,烽烟永敛,海宇澄宁。

愿得与君共览京畿灯华,偕步归檐,安枕不闻塞上刁斗。

元元久闻屋里没有动静,才走了进来,见锦初缩在榻子的一角。

她伸手轻拍锦初的脊背,徐徐说道:“他会在府里等你,你知道去哪里找他。他会等到出征前的最后一刻。我的傻妹妹,莫待芳华尽,相思付流年,休教痴望久,早赴故人前。”

锦初吸了吸鼻子,转身抱住元元,靠在她肩头轻声说谢谢。

此刻她便打定了主意,她要去见陆彦钧。

崔家的家宴持续到了碧落垂昏之时,锦初装作一切如常地与众人喝酒庆贺。待众人离去,她才换了衣裳准备悄悄出门。刚走出院子,就遇上了嬷嬷来替祖母传话,说请她过去叙话,硬生生拖到了宵禁时分,断了她出门的心思。

第二日是之前定好的,要随祖父聊医方的日子。如坐针毡地在府里熬到未时,又得了机会,未曾想刚走过中院,便被崔澹容拦了下来。

“眼见太阳要下山了,你要去哪里?”崔澹容缓慢转着轮子,从日色的阴影里走来。

“听说,今日试灯,我想先去看看。”锦初拢了拢斗篷,挤出了个笑脸。她第一次对崔澹容撒谎了。

“既是看灯,十五那日去最好。研学累了一日,早些休息吧。”崔澹容正正地堵在了路中央,面上仍是温柔的模样。

“可是,我就想今日去。省得十五那日又迷路。”锦初往前走了一步,脚尖已经踢到了崔澹容寸步不让的衣袂。

“你听话,十五那日我陪你去。我说了,今日不要出去。”崔澹容的语调不容反驳。

僵持之际,崔雀儿从崔澹容身后走了出来。侧头捋着自己的袖子,不耐烦地喊着:“就拿个斗篷,怎么磨磨蹭蹭的。你还去不去了?”

锦初抬眸,如遇救星,哭腔喊道:“雀儿,大哥说不让去了。”

“啊呀?”崔雀儿故作震惊,随即俯身跟崔澹容请示:“我俩就临时起意,想出去转转。初儿心里有愿望,了却心愿总好过闷生怨怼。反正家中也无他事。大哥,看个灯而已,不是什么大事吧。”

崔澹容垂了眼眸,喉结犹疑地转了一圈。“那便早去早回,别受伤,别在外头疯得太晚。”

“好嘞!谢大哥哥,我们早去早回。”崔雀儿得令,拽着锦初就往外跑,急吼吼地将她与夏如塞进车厢,生怕崔澹容反悔。

锦初坐上马车,刚开始还能咬紧牙关控制情绪。马车动起来,她便有些抑制不住地想哭。崔雀儿一手扶着她的肩头吩咐道:“妹妹,再忍一会儿。”另一只手掀开车帘,冲着跟在后头不远处的枭群喊道:“别跟了,我还能给自家妹子卖了吗?看个灯而已,又不是小孩子了。”末了还抓着锦初一起,朝枭群挤了个笑脸。

枭群眼看漏了馅,便知趣地回去了。

“雀儿,我不是要去看灯。”锦初终究没忍住,抽泣起来。

“我不管你要去哪儿,你想见谁。只要你愿意,我便陪你去。”崔雀儿轻声安慰着。“好了,不哭了。再哭就不漂亮了。”

进了陆府,她一路小跑。院中传来的轻微异响,让陆彦钧怔了片刻。他迅速丢下笔,快步走到门前。

开门的瞬间,锦初整个人撞了进来,撞得陆彦钧的心跳漏了一下。随后涓涓热流顺着锦初的双臂,自他的腰间,传遍全身。

“我知道你一定会来。”他喜不自胜,将锦初抱起来,在空中转了两圈,才恋恋不舍地将她轻放在榻上:“崔澹容难为你?怎么哭着来了?”

锦初摇头,抽出手帕擦泪痕。“知之甚少,忧思太多,才生焦虑。怕西陲再葬一位肃远公。”

陆彦钧坐在她身旁,面带笑意地耐心解释:“军力如山,这是我的责任。一**公,哪有阵前怕死的。”

锦初捏紧拳头捶在他腿上:“这次不一样。这一仗胜得漂亮,都是恒王的功劳。若是战败,你担全责。若他在战场上不听指挥,你还得拼死护着他。西番三部唇亡齿寒,赫洛赤难保不会求援。但你只有两万人,你该怎么办啊?”说着,眼泪不争气地滚了下来。

“锦初你如此明析战事,倒教我眼前一亮了。”他语气笑吟吟的,拇指轻蹭她眼角。

“怎的与你说不通。你还笑,有什么好笑的。”锦初将他的手挡开,自己上手擦眼泪。

“因为你今日来了,我很欢喜。”他弯着眼眉,手掌在榻沿上蹭了又蹭。“所以你放心,我一定全须全尾地活着回来。”

“战场生死,你怎么说了算?”锦初伸手揪着他的袖头,“此行定比固原战凶险十倍。”

“就像我信任你是最好的医师一样,你要相信,我是个能打胜仗的将军。”陆彦钧伸手抚着她后颈处,拇指轻轻摩挲着耳垂,俯首在耳边轻声安慰。“我知道你心疼我。”

“陆彦钧,你不觉得蹊跷吗?这是真信任你能打胜仗,还是盼着你跟先肃远公一般,去了就别回来了。你有没有想过,这又是个局?”

“考验是迟早的。这满朝文武都在打量,陆家还担不担得起「治军以肃,威达遐荒;敷德怀远,戡定边隅」这十六字。再者,西陲总归是右军的差事。不是我去,便是我父亲去。我去胜算更大。”他对视她的双眼,认真地解释:“你且安心。这是一场擒王战。我只要将固尔扎抓获即可,不用战至最后一卒。”

“真的?”

陆彦钧温笑着颔首:“圣旨上写的是提兵进剿,擒治元凶,又不是要灭族。”

“但你如何得知固尔扎的长相?去何处抓捕?距离太子案已有数月,难保他没有流窜逃亡。”锦初揉着眼睛,半信半疑。

陆彦钧笑呵呵地答:“军报显示他仍在西番草地。赫洛赤部领以全族力保,加之他也是有旗号的一邦猛将,不至于战前逃窜。总会在战场上见面。狡兔三窟,有些替身倒是常事,一路抓俘虏拷问,收买内奸,会有收获的。这些都是做熟的事情,你放心。”

“那我能为你做什么?”锦初开始认真盘算。“这两年我改了几十张外伤方子,还有些新制的伤药,你都拿去,派得上用场。我在京城有病患,暂时走不开……”

“好了,好了…锦初。”陆彦钧出言打断,“医方伤药我都可以带走,但你不要想着去前线。你安全地在京城待着,我才能安心打仗。”

细想之下,确实没有她再能出力的地方,松了心神,才发觉口干舌燥,遂站起来去拿桌上的茶水。

捧起茶盏咕咚灌了三大口,酣畅之际,余光瞥到陆彦钧满眼含情地望着她。

她微微眯起眼,目光停在他脸上:“怎么了?”

“战事聊完了,要不要与我聊聊正事?”话间,他伸手将她拉入怀中,坐在腿上。

“刚刚聊的不是正事吗?”

“今日就不准你再耍赖了。”他仔细摊开她手掌。“还好,伤都好了。”

“初八那日你去了?”

“去了。听说你走丢,我找了许久。未曾想有人将你送了回去,反倒错过。”他醋意满满。

她轻晃双腿:“晏骁在相亲,我正巧遇上了。请他派了个随从给我带路。”

“看别人这般明白。”他捻着她的发丝挽至耳后,“我的信,你看明白了吗?”

她眨眨眼,生硬地点了个头:“因为我救了你很多次,所以你喜欢我。”

陆彦钧扶额叹息,有些招架不住。“我这十几年征战沙场,欠了多少人命情,难不成我每个都喜欢?”

锦初猛然揪着他双耳:“你还被别的女子救过?”

他指节扣住她后脑不教她躲:“锦初,这不紧要。紧要的是无论境地如何,时序流转,我只喜欢你。所以我想知道你的心意。纵使我真的埋在西陲,我也死个明白。”

“不要乱说。”她捏着拳头捶他的胸口。“不准乱说。”

她微微侧身,便软软靠上了他的胸膛,脸颊贴着他心口。他衣襟上淡淡的皂角气笼下来,她忽然就不想动了。“我等你回来。听明白了吗?”

他笑着将她更紧地拢紧怀里,掌心贴着她背心,感受两道心跳叠成一处;他垂睫压下汹涌的欢喜,再抬眼时,已稳了声音,认真的问:“待我西征归来,我便去崔家提亲,以六礼迎你入府可好?”

锦初原本懒懒倚着,指尖绕了绕鬓边一缕发,眉梢一挑:“等你回来再议。我奇怪的要求可多的很,你不一定招架得住。”话音未落,她蓦地坐直身体,脊背一挺,方才的狡黠叫眸光一压,倒真有了几分立规矩的架势。

他先是一怔,随即低笑,伸手将她散落的衣袖轻轻拢好,目光沉静滚烫,望进她眼里:“好,有要求便是你想好了。你尽管提,我全力去办。”

窗外起了风,伴着叮咛叮咛的细碎低响。他喉结轻滚,掌心覆上她手背:“外头是给你做的两盏琉璃花灯。是你前头念叨过的金华府手艺,我寻来了,不知合不合你心意。明日我遣人送去明济庐。”

“秋日里随口说的,你怎么什么都记得。”她听着,鼻尖忽然一酸,低头攥住了他的袖角。

“你喜欢便值得。”他松了鼻息,语声轻快:“以防万一,令牌私印给你备一套,万事我兜底。你要照顾好自己。若是得空,多与昭华姐来往,好吗?她鲜少旧友,又极喜欢你。所以我拜托你,替我多照顾她。”

眼眶一点点胀热,她只得别过脸去,声音闷在喉间:“我知道了。你,全须全尾地活着回来。”

巨大的欢喜自胸腔深处缓缓升腾。他将眼前之人拥得更紧了些,眼梢微微泛红。“有你等我,我一定活着回来。”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67章 两心相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