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你就当我在发癔症吧。”庄镜心虚地说。
桑绿看起来不像在撒谎,他没必要在这种细枝末节上骗他。
看来书中的角色和读者一样被蒙在了鼓里。交易内容只是语焉不详的“半条命”。
这原著作者也是神经病,非要在这种地方埋伏笔,一直吊人胃口。庄镜心里暗骂道。
“系统,沈非复和影魔做的交易具体是什么内容?”庄镜选择向万能的系统求助。
“抱歉,系统无法告知。”
“刚才在水里的时候我叫你,你为什么不出来?”庄镜事后算账。
“系统去维修了。”
他竟然从这机械音中听出了心虚的意味。
“我警告你,你可别拖我后腿。”庄镜恐吓系统道。
那边躺在地上的沈非复呻吟了一声,眼皮下眼珠转动着,马上就要清醒过来。
“桑绿,你不是要找更生草吗?”庄镜担心沈非复戳穿自己的伪装,情急之下想找个理由把桑绿支开。
“我刚才看到那边有一株,就在那儿,跟咱们衣服上的花纹一模一样。那草旁边还有条蛇!你快去吧,小心去晚了被蛇偷吃了。”他指着远处着急忙慌地说。
“是吗?”桑绿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疑惑地说,“那你留在这里照顾他,我去去就回。”
桑绿前脚刚走,沈非复后脚就清醒过来。认清面前的人是谁后,他一掌拍了过去,却被庄镜在空中截住。
“还想杀我呢?”庄镜死死地按住沈非复的手,冷笑道。
“你这居心叵测的小人!”沈非复骂道。
“你跟魔族做了交易,我都看到了。”庄镜反客为主,他手里的筹码可比沈非复多得多,他可是有着上帝视角的人。
“要是不想在修真界身败名裂,你最好把嘴闭上!”他威胁起男主来竟然有一种痛快的爽感。
沈非复拆穿他的时候,可是差点把他吓死,庄镜很想报复回来,让他也尝尝那种心跳到嗓子眼的感觉。
“...你威胁我?”可惜,沈非复的表情并没有非常惊讶。
“是你先威胁我的!”庄镜说,“咱们俩各退一步,谁也别揭发谁。”
面对庄镜抛出来的橄榄枝,沈非复眸光一暗,并没有欢天喜地地接过去。
“你隐瞒身份是为了桑绿这个人吗?”他问。
“...你这是什么意思?”还真叫沈非复稀里糊涂地猜对了,庄镜有一种被人压了一头的挫败感,直接承认的话,那就输得太惨了。
他好不容易装出来的高深莫测的感觉,因为沈非复的一句话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知道吗?你的目的真是太明显了。你根本不擅长伪装。”沈非复继续往庄镜心上补刀,一刀又一刀,刀刀见血。“三岁小孩都比你会装。”
“呵呵,三岁小孩知道的可没我多。”庄镜扯了扯嘴角。
沈非复理解的是庄镜喜欢桑绿,想要得到他,跟真实的情况还是有偏差的。
桑绿是他庄镜的任务对象。庄镜要一直小心呵护着他,避免他受到伤害,让他有一个美满的结局。
这怎么不算是为了他这个人而来呢?
回答“是”,又有何妨。
庄镜这边刚做好心理建设,那边沈非复不等他回答,又自顾自地说起话来:“你要是为了他而来,尽管把他带走就是了。不要影响到其他无关的人。”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沈非复从地上坐起来,施了一个法术,身上湿透的衣服瞬间变干。“只要是你不影响到我的利益,你愿意对他做什么都行。”
“你们可是患难与共的兄弟啊!”庄镜为他的冷漠感到震惊,“你都不问问我接近他是怀着怎样的目的,就这么松手了?万一我想害他怎么办?”
“那只能说明他命中该有此劫。跟我又有什么关系?我为什么要多管闲事?”沈非复硬邦邦地说。
眼前这个无动于衷的男人,和之前看到的那个要与桑绿同生共死的小乞丐,真的是一个人吗?
庄镜尚未从这反差带来的冲击中缓过神来,他觉得头晕目眩,气血上涌,扶着额头问沈非复:
“这是你的真心话吗?发自内心的?“
“从我嘴里说出来的话,还能有假吗?”
沈非复整理着腰间的配饰,态度相当散漫。
“让我缓一缓...”
不对啊,不应该是这样的,你应该在我说我隐瞒身份是为了接近桑绿的时候一下子变得严肃起来,厉声呵斥我问我到底有什么企图,然后我再磕磕巴巴地解释。
最后你拉着我的手和我一起抱头痛哭,发誓我们要一起给桑绿一个好生活。
这才是好兄弟之间应该做的事情!
而不是像你现在这样冷眼旁观!
庄镜原以为桑绿和沈非复决裂是桑绿的性格问题,想改变桑绿的结局就要让他和男主重归于好,改掉性格上的毛病。
现在看来,两个人都有责任,那问题就棘手了,庄镜有信心调教好桑绿,没勇气改变男主啊。
“是不是觉得遍体生寒,如坠冰窟。“沈非复突然问。
“嗯?”
“这就对了,因为你没穿上衣,蠢货!”沈非复鄙夷地说。
“喂!你说谁是蠢货!”庄镜愤怒地说,“我衣服湿了还没干,在旁边晾着呢!穿湿衣服才是蠢货!”
“你知道吗?你不适合做潜伏和隐藏这种工作。”沈非复伸出食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继续嘲讽道,“因为你脑子里的水太多了!说你是蠢货你还不服。”
庄镜刚想发作,却被沈非复三言两语弄得偃旗息鼓。
“你自己数一数你从露面到现在一共出了多少破绽!”
“鼻子流血居然用手帕塞住止血,只有凡人才会用这么粗俗原始的方式。”
“不认识天玄宗弟子服上的鸳鸯藤。”
“还有现在,“沈非复指了指庄镜地上展开晾着的弟子服,“衣服湿了不会用法术烘干。”
“生活习惯是最难改变的东西。你的一举一动,根本不符合一个修士的身份,简直可以说漏洞百出。”
沈非复对庄镜露出的破绽如数家珍,这里面当然有他观察细致的原因。
但更多的,是因为他和桑绿在刚来天玄宗还没适应的时候,也被人在大庭广众这下如此嘲笑过。
所以,他比旁人更在乎这些细枝末节。
“你以为你能骗过谁?”沈非复讥讽道,“你再猜一下,桑绿能不能发现这些破绽呢?”
被沈非复这样嘲笑,庄镜心里一点也不好受,好像一瞬间他又变回了那个可怜巴巴的留守儿童。
明明他是知晓所有人命运的那个“上帝”,沈非复只是一个任作者摆布的纸片人。庄镜还是被他打得溃不成军。
正如沈非复所说,他真的不善于伪装,一切感情都大喇喇地表现在脸上。
沈非复看他失意的样子,转过头,信心满满地看着向他们跑来的桑绿,到最后甚至主动迎了上去。
谁承想,反而呢,这给了庄镜希望。
也许沈非复并不是不在乎桑绿,而是他对桑绿有十足的信任,所以一点也不担心,一点不慌张。
这就叫人间自有真情在。
“庄镜,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你在发抖啊!”
桑绿径直从沈非复旁边经过,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他,眼中只有跪坐在地上的庄镜。
沈非复伸出去的手就那样尴尬地僵在空中。
“我没事,就是有点冷,穿上衣服就好了。”
想到沈非复对他说的话,庄镜心情复杂地拿起衣服,心中思索着桑绿对他的信任有几分。
“真的吗?你刚从水里出来,又脱了衣服,别是发烧了吧?”桑绿关切地说,伸手去摸庄镜的额头。
庄镜却是侧头躲开了他伸过来的手,苦笑着说:“真的没事,你不要管我了。沈师兄醒得比我晚,他还在这呢。”
一想到沈非复就在旁边注视着他们的行动,庄镜就觉得浑身不自在,不愿意和桑绿有任何亲密的互动。
桑绿从他微小的动作中读出了抗拒的意味,伸出的手在空中顿了一下,随后又若无其事地回到身侧。
“既然你没事,那我去看看沈师兄。”
“嗯。”
桑绿走到沈非复身边,沈非复的质问早已恭候多时。
“我醒来的时候你怎么不在我身边?”他的怒火来得莫名其妙,甚至有些表演成分在。
“我去找更生草了。”桑绿委屈地说,“我们一路来到这里,为的不就是找到更生草吗?”
“更生草就那么重要?比我的安危还要重要?”
“你就因为一根草,丢下我一个人自生自灭?”
才不是你说的一根草那么简单,那关系着我的前途!
桑绿暗中攥紧了拳头,咬紧了牙关。
“...我只是不想让你一路的努力就此白费,在这种紧要关头,我怎么好意思拖你的后腿?”桑绿不卑不亢地说。“而且庄镜也在,所以我就—”
沈非复打断了他的话:“所以你就自以为是地行动了,那你找到更生草了吗?”
桑绿底气不足地说:“没有。”
沈非复嘲笑道:“最后还不是要指望我,你一个人能办成什么事?”
以前的桑绿被他大声质问,第一反应都是点头哈腰,卑躬屈膝地道歉,等他气消了再把原因说出来。
而沈非复要的也就是他道歉地这一个态度,有时候不等桑绿说完,他就摆摆手示意对方闭嘴了。
可今天桑绿没有点头哈腰,也没有卑躬屈膝,挺直了腰板站在他面前,态度没有以前那么尊敬。
因为身高原因他不得不仰起头看着沈非复说话,他的目光还是和以前那样低垂,却没有了顺从的感觉。
沈非复看惯了他卑微的样子,只觉得今天的桑绿格外反常,也许是因为勾搭了另一个高手庄镜,有别人给他撑腰了。
他盯着桑绿的脸细看,这张脸还是和以前那样秀气,像仕女图那样精致。
可他不知道这条一张美人面下面究竟藏着怎么样的心思,是不是生出了反骨。
桑绿感受到对方灼热视线的同时,仿佛跟沈非复较劲一般,斜着眼,将视线牢牢地锁在远处裹着衣服瑟瑟发抖地庄镜身上。
他看见对方正收拾着弟子服上的草叶,头发半湿不干,几缕刘海贴在额头上,像一只落水的小狗在一点点打理着自己的皮毛。
庄镜心里愧疚,他知道桑绿是被迁怒的,所以借着收拾自己的功夫,低着头不敢看桑绿。
沈非复最后留下一句“随便你,我不在乎。”,便从桑绿身边离开。
桑绿暗中松了一口气,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和沈非复较劲。
像以前那样糊弄过去也挺好的,干嘛把话讲得那么清楚,沈非复生气了他也没好果子吃。
“我这里有更生草!”待沈非复离开,庄镜献宝似地从背后拿出一株更生草。“落水前我就找到它了。落水的时候我一直死死地攥住他,这才没把它丢掉。”
“谢谢你。”桑绿接过那株来之不易的仙草,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没有问庄镜刚才为什么把他支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