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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 19 章

里屋的窗纸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崔莳坐在澡桶里,水烫得她倒吸一口气,那股热从皮肤一寸一寸地渗进去,渗到骨头缝里,舒服得她整个人都软了下去,额头顿时冒出密密麻麻的汗。

她靠着桶壁闭上眼,听墨月又往桶里添了一勺热水,崔莳道:“你也累一日了,去休息吧。”

墨月有些不放心,迟疑着不肯退出屋子,崔莳又道:“我想多泡一会,你在这是不是想催我快一点?”

“当然不是。那你若是不舒服就叫我。”

崔莳敷衍地嗯嗯了几声,听见墨月关上门的声音越发安心地泡着,雪白的肌肤被烫得通红,手臂上那道伤口已收了口,被墨月贴心地盖着纱布防水浸湿。

崔莳想起刚进京时皇帝赐给宋时屿的那些药材补品,她毫不犹豫地扯下纱布丢在地上,她不是宋时屿那样矜贵之人,她手上的伤自然也用不着谨慎防着水。

“可不能养成这些矜贵的习惯,不然待离开时该如何自处?”

她的思绪犹如雾气杂杂乱无章地凭空冒了出来,满脑子都是宋时屿,桶里的水也渐渐变得温热。她无心再泡澡,缓缓站起来的一瞬晃了一下,眼前的一切忽然虚了一虚,她伸手扶住桶沿,指尖按在湿滑的木头上,指节发白。

崔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刚出浴泡过热水的手,指尖还是红的,可手背却泛着一层不正常的白,摸上去是凉的。

凉意从指尖往里走,走到腕间小臂,走到左臂那道伤的位置时,忽然变成了一根极细的针,从伤口深处往外刺了一下。

她独自坐在榻上,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水从发梢一滴一滴地往下落。她的卧房离宋时屿的书房近在咫尺,她想张嘴喊宋时屿,可方才兰陵的那句“主公怎么会让我这么做?”让她如鲠在喉,硬生生将浮起的寒意压了下去。

虽然再三确认了宋时屿不爱她。

但她的心又疼了起来,身上那股被热水泡出来的暖意正一寸一寸地像退潮似地退了下去。

屋里没有点灯,她披着一件里衣,跌跌撞撞地从里屋走出来,坐在床上将被褥包裹住自己的身体,湿润的身子很快染湿了被褥,这让她越发地感受到寒冷。

这一次她不想去求宋时屿,她想安安静静地等待寒毒的发作,让这毒耗尽她的身子,也让不争气的她记住此刻的痛苦。

她裹着棉被去案前倒茶,明明是滚烫的茶水,她的掌心却丝毫感受不到一丝热意,寒毒钻进了她的骨缝,逼着她去低头。她是个执拗的人,她不想低头,不想去求宋时屿。

砰的一声,那只瓷杯摔在地上,跌得粉碎。

她看着那只杯子犹如火花似地碎得四分五裂,忽然觉得有些好笑,摇摇晃晃地想要蹲下身去捡。

“你一人站在那傻乐作甚?”

崔莳蹙眉,好像听见了宋时屿的声音。

不可能,他还在书房不见客,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崔莳自言自语,“拜了天地,没想到自己终究也是个客。”

宋时屿站在她面前,莫非她出现了幻觉?

崔莳举起一根手指戳了戳宋时屿的脸颊,宋时屿微微蹙眉,偏过头去躲避,崔莳笑了,冰冷的手掌贴着他侧脸,四目相对之下,她说道:“你一直就是这表情,我给你穿粗布衣的时候,我买便宜宣纸的时候,你都是这样的神情,可你不知这已经是我能给你最好的东西了。”

崔莳过惯了苦日子,从不觉得自己的日子很苦,很委屈。她与宋时屿在草庐的那些日子很短,短到弹指一挥间,那些日子很苦,苦到一个铜板恨不能掰成两半花,她却觉得很甜。

可宋时屿不是她的四郎,他是矜贵的四皇子,她为何这么粗心,没有在那时就察觉宋时屿这表情,那么至少她也不会将自己的真心全部倾覆,她也不会像如今这样难过。

“宋时屿,我在你眼里是不是就是一个笑话?”

崔莳忽然觉得很委屈,宋时屿将缩成一团蹲在地上的崔莳提起来的时候,她泪眼婆娑,无助地像个孩子,“是,是我先招惹的你,我错了,我给矜贵的赵王殿下跪下磕头,求赵王殿下饶命。”

“药王说他的药以极阳之力驱极阴之寒,药效至顶峰之际你会药眩,前几次我还以为你是装疯卖傻,如今看来却是真的。”

宋时屿环着她的腰托起来,掂了掂手上的分量,她又清减了不少。

屋里还浮着皂角的残香,被热水一蒸,散得满屋子都是。她乌发湿润,满屋的皂角香,可手背却凉得像一块搁在井边的石。

宋时屿把那只手拢进掌心里握了握,掌心没有回温。长发上的水滴滴在他的长衫上,深了一片,皱了一片,崔莳还是没出息地想要伸手去抚平,却被他轻轻按住了肩。

他的目光从她肩头扫下去,慢慢地晃到锁骨胸前手臂,手臂上那道又长又深的伤疤又裂了,边缘泛出一道淡淡的血痕。

崔莳的手臂沾了水,她却只关心宋时屿的衣衫。

“脏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他的袖口,素白的细棉上洇着一小片暗红,崔莳懊恼地摇了摇头,指尖不断擦拭。

“脏了该如何是好?”宋时屿问。

“脱下来。”

宋时屿说道:“如何脱?”

“你这都不会?”

崔莳歪着脑袋看着宋时屿缓缓张开双臂,她纤细的手指环住他的腰身解开腰带,宽大的长袍一下散开,腰身肥大了一大截,崔莳摸着玄色的外袍,细细呢喃了一句,“果真是名贵的料子。”

长袍抖落在地上,露出中衣,薄薄的一片棉,透过光崔莳甚至能看见其里健硕紧致的线条,就在她还不知如何解开时,双手已被一双大手引着缓缓拉动绸带。

中衣散落,崔莳咽了咽口水,那双大手的主人似乎有些不知羞地继续问:“然后呢?”

“然后?”

崔莳此刻寒气外逼,四肢回暖,只是眼前总是闪过模糊的光影,那双大手轻轻一拽,将美人拽进怀中,紧紧贴着。

不,不要他。

崔莳激烈地扭动身子,。宋时屿闷哼一声,撑着将她缓缓托起,双脚离地。

她嘤咛了一声,只觉得腰身那处大手越来越热,越收越紧,她只能像是藤蔓似地攀附着大树。

宋时屿低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抱紧了。”

崔莳乖巧地点点头,努力不让自己掉在地上。宋时屿很满意此刻老实听话的崔莳,掌控人心对他来说易如反掌,在草庐时他不必花费大量精力便能让崔莳听话,可自从回了京一切都变了,她是越来越不听话,看他的目光越来越陌生。

可她对自己有情,不然不会为了帮他背叛暗阁,也不会为了救他的母妃动了内力,宋时屿很安心。

崔莳快要撑不住了,两手交叠环住他的脖子,脑袋埋在他的颈窝处,她的鼻息总算能呼出一缕热气,宋时屿很满意,一手攀上她的后背,顺着背脊慢慢摩挲上移,虽然隔着里衣,崔莳还是觉得烫得不行。

宋时屿挑眉,“药王果然有两把刷子,你的身子总算有些温热了。”

崔莳听不清他的话,只顾着努力挺直腰板摆脱那只手,可腰板挺得越直,正面越是紧贴,宋时屿灼热的气息像是缠人的迷药弥漫在面前。

崔莳想要从那棵大树上下来,腿如何蹬都动弹不得,一双大手犹如强劲的树枝早已将藤蔓细细地缠绕锁住。

崔莳感到身上泉水汩汩,宋时屿在这种时刻总能带给她奇异的幻觉,让她仿佛置身云端,她像是浑浑噩噩的傀儡任他摆布。

暧昧的声响不高不低,她模糊的视线似乎有些好转,可清醒的她又无法承认自己与宋时屿以这样的姿势对视,他们甚至还没有走到床上,她还穿着里衣便已经大汗淋漓。

汗水浸透里衣,让肌肤慢慢透出大片粉色,宋时屿倒是兴致很高,时不时地走两步,步履矫健沉着有力,崔莳像一只柔弱的鸟儿被他折断了翅膀,只觉自己的身子一瞬越发地沉,一瞬越发地轻,这完全取决于宋时屿的步伐。

他的步伐快,她便沉得如顽石,他的步伐慢,她便轻如鸿毛。

崔莳呜咽了一声,一口咬在他的肩膀上。

宋时屿倒没有像上次那般不满,反倒打趣道:“你怎地每次都咬人?”

崔莳总算清醒了过来,这可是头一遭她寒毒发作之后她还能清醒过来。

欢爱时她展露笑颜,满脸的绯色,她欣喜的是药王的药起了作用。宋时屿却不高兴,微微蹙眉,“你怎么做何事都不专心?”

“我……没有……”

崔莳好不容易适应了他的节奏,被他的突如其来搞得猝不及防,她挣扎着要摆脱他的主导,但他如参天大树一般挺拔不可撼动。

宋时屿又走了一步,声音沉得可怕,“调查暗阁首尊就好好调查,为何和宋晚盈宋蔚白走得如此近?”

“我没有……”

崔莳的身子被他越箍越紧,宋时屿道:“撒谎。”

“是宋晚盈……将我掳去,非要认……我做师傅,你朝我撒什么气?我真是前世欠你们宋家的。”

崔莳的鼻息不稳,声音被撞得支离破碎,偏偏她还不能不回答,若是稍有停顿就得承受宋时屿的惩罚。

她越想越气,咬着牙不肯露出半点欢愉,可呻吟声不争气地从牙缝里钻出来。她越气越闹,宋时屿越觉得有趣,频繁改变,搞得她呜呜咽咽。

乖巧可爱的美人化身张牙舞爪的小猫,却被自己收拾得不敢造次,红了鼻子湿了眼眶,宋时屿好不得意。

“那宋蔚白呢?”

“此事明明就是宋晚盈招惹我的,关他何事?”

宋时屿似乎不急,此刻他只是稍稍抬眸看向她,一副我宽宏大量等你解释的模样。

沉溺在欢爱之中的崔莳海没嘴硬多时,又道:“宋晚盈料我不会轻易答应,宋蔚白不过是她的说客。”

宋时屿说道:“宋蔚白此人待人如沐春风,谦逊有礼,是父王最看重的皇子。”

崔莳不知他为何在此时刻会突然提起宋蔚白,她也猜不透他的心思,直言不讳道:“表面上看确实如此,但我总觉得他透着一股别样的心思。”

宋时屿哼了一声,放慢了节奏,体恤她身子弱,托着她的后腰将人放在床上。

崔莳以为结束了,谁料长夜漫漫,他不过是让她躺着,但事还没办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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