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茉到暨市,她先借宿好友伊思禾家。
为了迎接一年未见的好友,伊思禾在外卖软件上将自己的觉得味道不错的食物都下单了。
此外,她还准备了各种果汁和酒,准备和她一起享受这美好的夜晚。
梁茉走到单元楼下,再三确认自己没有找错,她才推开那扇嘎吱作响的铁门走进去。
这是一处老小区,已经完工有些年份了。
不过环境还是可以的。
路灯没有忽闪忽灭,道路干净,车辆也整齐停放着,小区的垃圾站也没有异味、没有鼠虫横行乱窜。
唯一不足的是没有电梯。
楼层总体来说不高,一共八层。
但伊思禾就住在顶楼。
她和伊思禾通着电话。
“思禾,我到了,我现在走上来。”
“行,你是坐地铁过来的吗?”
梁茉否认。
“不是,到了和你细说。”
爬到一半的楼层,梁茉已经累了,喘着气,额前沁着薄汗。
到了八楼,她顿时松了口气。
其实也不算很累,只是她太久没有这样运动了。
门已经敞开,伊思禾等候了她多时。
“茉茉!”伊思禾毫不掩饰,激动地抱住她。
这是小户型的两室一厅。
俩人盘腿坐在地上,还垫着软垫。
伊思禾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什么?”
“你遇见谢敛舟了?”
“还是他送你过来的?”
梁茉点头。
她说。
“其实我以为我这辈子都不会遇见他了。”
伊思禾好奇她见到他是什么感觉。
她只觉得,当时心跳很乱。
清晰的听见自己如雷鸣捣鼓般的心跳声,她拼命地压制住那杂乱,告诉自己别慌。
梁茉举起桌上的杯子,杯中的浅紫色液体轻轻晃动。
这是她们自己调的果酒,度数不算太高,加了冰块的酒精钻入舌尖、蔓延到喉咙直到胃部,躁动的情绪和体温都在这一刻得到缓解。
伊思禾继续追问。
“你和谢敛舟是怎么遇上的?”
“我导师好像和他认识,不过我不知道她和谢敛舟是什么关系。”
“谢敛舟有想法进入酒店赛道,我们临州最近正好想建民宿,在拉投资。”
“林老师知道了,正好我在暨市,就给了我一个地址。”
“没想到,那个人是谢敛舟。”
室内的温度不算太高,喝了酒的缘故,她们的面色泛着淡淡的酡红。
谢敛舟总能轻易牵动她的心。
见到他,她的心跳就不自觉的乱了频率。
梁茉和伊思禾聊了很多。
不只是谢敛舟,还有这一年发生的种种。
即便她们从未断联,只是没有线下见面,可是还是有分享不完的话想要告诉彼此。
吃完夜宵,她们一起收拾。
伊思禾发出满足喟叹。
还没毕业之前,涉世未深的她们幻想着毕业后场景。
和好友、舍友在同一座城市,闲暇之余能够见面。
工作日穿着体面的服装,手提着中等价位的奢侈品包包,在暨市的写字楼里穿梭,朝九晚五。
下班后天还亮着,去家附近的超市慢悠悠地闲逛,购置一周的食材。
事实上,在毕业之后大家忙着投简历、考公考编,漂泊在天南地北。
即使在一座城市一个月也不一定能见一面。
也没有朝九晚五的工作,从前向往觉得高级、繁华的写字楼,其实是鸽子笼。
她不自觉地靠在梁茉肩膀上。
“茉茉,要是我们能天天这样就好了。”
梁茉轻笑。
“天天吃夜宵?不减肥啦?”
提到减肥,伊思禾立马后悔今晚吃多了,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我快来姨妈了,等我姨妈走后再减。”
梁茉逗了她一句。
“让我算算,你姨妈来完就快月底了,你肯定会说等下个月一号再减肥,下个月很快就是你生日了,你要等吃完蛋糕再减肥。”
“然后你的姨妈就来了。”
伊思禾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减肥这事,只有在吃饱的时候才会觉得自己能坚持。
也可能是吃饱了,晕碳就迷糊了,误会了自己的意志力。
——
她周末有两天的时间能够留在暨市。
伊思禾作为一个计划性极强的J人,她已经做好了一份完整的游玩表。
具体到了时间,某个时间点她们应该出现在哪儿。
上午九点,她们应该出门坐在前往目的地的计程车上。
正午十二点,坐在暨市著名的高楼,俯瞰寸土寸金的暨市,享用一顿午餐,不一定好吃,也就是吃个氛围感。
第一天,梁茉配合着伊思禾完整的走完了她的流程表。
回程,望着台阶,还需要再走八楼,她感到有些绝望。
微信步数已经2字开头了。
每走一步,都如同在刀尖上行走。
脚底板钝疼。
终于走到八楼,梁茉长长的叹了口气。
“好累。”
“你是怎么坚持下来不搬家的?”
伊思禾叹气声。
“哎。”
“爬楼对我来说就是小意思,和四五千的房租还有超长通勤距离比起来,爬这楼梯显得轻松多了。”
每往市中心和地铁站近一步,房价也随之往上走一步。
通勤方便以及和市中心的距离和房租是呈正相关。
大城市的烦恼是房租、拥挤的交通、通宵加班。
梁茉没有这些烦恼。
她当下最烦恼的事情是如何拉到投资,怎么才能让临州发展起来。
初到临州,她面临的是各种质疑。
“新来的?这么年轻,太年轻了,靠关系进来的吧。”
“切,她能懂什么,也就占个领导的职位。”
这些言论,让梁茉哭笑不得。
她没法反驳的是她的确年轻。
不过她不是靠关系进来的,她是在那场名为“考试”的竞争中厮杀出来的。
她们一起躺在沙发上,四肢绵软,一点也不想动。
伊思禾倏地直起身板。
“那你的民宿投资怎么办?”
提到正事,梁茉也是一阵头疼。
她好想逃避,可是逃不了。
伊思禾的思绪跳跃很快。她又将话引子重新落到了谢敛舟身上。
“那谢敛舟呢?”
“你想怎么办?”
梁茉的思绪停滞一瞬,她的眉梢轻轻一拧。
“不能怎么办了。”
“桥归桥,路归路吧。”
“他又不喜欢我。”
谢敛舟还是和从前一样,矜傲自持。
洗漱后,梁茉开始犯困。
伊思禾还激动地扯着她,向她八卦昨天谢敛舟的反应。
具体到谢敛舟的每一个行为、表情。
“那她看见你的第一反应是什么?”
梁茉眼皮发沉,困意泛上。
声音越来越小。
“他好像没什么反应。”
梁茉努力地仔细回想,脑袋有些混沌。
谢敛舟当时并没什么表情。
神色清冷,目光淡淡地从她身上扫过。
他永远这样淡定自持。
读不懂他到底在想什么。
旁边的人喋喋不休地追问,梁茉已经阂上了眼。
——
暨市一中。
高三全体提前开学。
所有高三学子苦叫连天。
私底下,他们已经在群里探讨如何才能不上这个课补班。
偷偷去教育局举报。
得到了局长官方的回答。
总之,这个课后补习是一定要上的。
一个男人站上讲台,怀中抱着本书,左手拿着水杯,透明杯里能看见几片飘着的茶叶,右手拿着一个大型的三角尺。
他将怀中的水杯一放,连带着书本和三角尺轻轻一丢,桌面哐当一声,整个教室安静了下来。
接着,他推了推架在鼻梁前的镜框。
轻咳一声,声音浑厚。
“上课了啊。”
“都给我安静点。”
和后桌讲得起劲的,也立马转了回来,双手环抱摆在桌上,坐得笔挺。
班主任的威严摆在这儿呢。
顿时鸦雀无声。
只剩下窗外知了蝉鸣。
隔壁班嘈杂的声音也随之停止,他们的班主任也抵达了学习的战场。
“高三了,全都收收心。”
他冷哼一声。
“还有同学去举报学校”
“很快就要高考了,还想不想上大学了?”老班的声音拔高了一个音调。
果然,举报这条路是行不通的。
开学的第一堂课,少不了老班的鸡汤动员。
梁茉的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
“高考,是为了你们自己,不是为了父母,更不是为了我。”
“乾坤未定,大家皆是黑马。”
老班的嘴巴张张合合,噼里啪啦地像鞭炮似的,声调有起有浮。
“最后,我希望大家能努力一点,到了大学就轻松了。”这句话从初中就在每位老师、长辈们的口中口口相传。
梁茉不知到底真假,不知道大学会不会轻松,但她还是万分期待脱缰,一头扎入自由的草原。
讲得口渴了,老班拧开茶壶,吹了口气,有雾气飘荡。
轻轻啜了口茶。
“今天就说道这儿,书本打开,开始进入第一轮复习。”
“第一轮复习大家给我提起劲,认真听。”
“第一轮我会讲得仔细,之后一轮比一轮过得快。”
梁茉有点失望,今天的心灵鸡汤就说到这了吗?
她还想多听点。
并不是她多好学,多么需要接受鼓励。
她只是想多拖点时间,晚点进入上课的正题。
门外出现教导主任,教导主任招了招手。
老班看了底下坐着的人。
“安静点。”
叮嘱完这才走出去。
教室内的同学抓着机会开始窃窃私语。
“是不是有转学生?”
每年这个时间节点,学校都会有转学生,这并不稀奇。
这不影响大家会好奇转学生是从哪里转来,又是为什么转学。
梁茉和伊思禾坐在左右,不是同桌,他们之间还隔了一条走道。
伊思禾往旁边靠去,小声地问。
“茉茉,你猜是男生还是女生。”
不等梁茉回答,就有同学已经将探头探脑地将脑袋往外抻。
“我看见了,是个男生。”
下一秒,教导主任就朝班级靠近,试图八卦地同学全部收起心思,全体同学默契的坐得笔直。
教导主任的威严摆在这儿,沉眸慑人。
一个眼神的事情,就将所有人震住。
过去了五六分钟。
眼见班主任来了,教导主任离去。
离去前还不忘记寒眸一扫。
老班身后是一个男生。
少年清隽,他看上去很高,身姿颀长,挺拔。
白蓝色的校服松松垮垮地罩在身上,他垂了垂眼,神情寡淡。
底下一阵惊呼。
女生们和关系好的同学相视一笑。
心底同时浮出二字,好帅。
老班说。
“新同学,大家欢迎。”
一阵掌声结束,讲台上的少年比身边的老师高了一个头,他撩起眼皮。
梁茉不经意地和他对视上。
不偏不倚地这一眼,成为她心动的起始点。
她第一次听见心底小鹿乱撞的声音。
“大家好,我叫谢敛舟。”他的声音干净通透。
谢敛舟大大方方地自我介绍,但话不多。
“行,谢敛舟同学,我看你入学视力表上视力挺好的,身高也比较高。”
“救坐最后第三组最后一排的位置。”
老班指得位置正好在梁茉身后。
他从她身边擦过,带起淡淡的洗衣液残留的冷冽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