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熟悉的音色干净冷透,现在多了几分低沉。
他还记得她吗?
不过他很难不记得吧。
梁茉在想他对她的印象停留在了哪里。
她不仅是姓氏和名字都挺小众的,她做过的那些行为也挺小众的。
见到的人是谢敛舟,梁茉忽地意识到自己今天太过莽撞了。
居然没了解对方是谁,就过来见面了。
该怎么称呼他?和四年前一样称呼他的名字,这样的行为似乎不太妥当。
很久以前,她还能大胆毫不顾忌地喊谢敛舟。
但现在不能了。
梁茉纠结了一小会儿,她尊称道:
“谢总,您好。”
几年过去,喜欢的谢敛舟同学变成了谢总。
大学时期的谢敛舟就是暨城大学的风云人物。
谢敛舟是计算机系,让他一战成名的不是他的出众的外貌,是他做的一款游戏被某个大厂看上,收购。
梁茉自我介绍。
“我是林疏瑜老师的学生。 ”
“我叫梁茉,梁山好汉的梁,茉莉的茉。”
谢敛舟颔首,表情寡淡。
谢敛舟的旁边是寸头男,寸头男的旁边空了位置。
寸头男再次拍了拍身侧的椅子。
“梁茉?”
“名字有点耳熟,快坐。”
“别跟我们客气。”
梁茉坐在了寸头男边上。
她的呼吸还有些乱。
那种乱的情绪已经变了,不再是去见投资者的紧张和担心。而是面对谢敛舟独有的情绪。
设想过很多重逢的方式。
可重逢从来都不会在意料之内。
想象中的重逢是带着完美色彩的,以最好的姿态出现在对方身前,然而现实是在你从没想过的一天,那个好久不见的人出现了。
发生的向来突然,打的她措手不及。
见到他时,她的神经被轻轻刮过,细微的电流感漫过全身,浑身的血液都在翻涌。
即使她装得表情从容淡定,但生理下意识的反应却很难骗过人。
坐在谢敛舟身侧的寸头男热情的和她打招呼。
“我叫陈策。”
“耳东陈,策划的策。”
梁茉松了口气,还好在场的不是仅她和谢敛舟。
在心底,她万分的感谢陈策。
陈策点头。
“梁茉?你的名字真好听。”
除了陈策和谢敛舟,桌上还坐着两男两女。
他们似乎都认识,大概率是朋友,而且都挺熟的。这是梁茉的初步判断。
陈策好奇地问她。
“你是林老师哪届的学生?”
“我去年毕业的,我研究生期间,林老师是我的导师。”
陈策了然,点点头。
几人偶尔碰杯喝酒。
梁茉滴酒未沾。
其他几人,也会顾及到梁茉,和她聊上几句。
只有谢敛舟,几乎和她没什么话说。
快到散场时,梁茉都没好意思在这么多人面前向谢敛舟说出自己到来的目的。
他们都是朋友,桌上没人在谈工作。
她突然插入工作的话题,貌似不太礼貌。
也会显得很败兴。
主要是对方是谢敛舟,她就要面子了。
直到散场,走到了酒店的大堂,梁茉都没把今天最重要的事情说出口。
其余的人走了,只剩下她还有谢敛舟和陈策。
陈策原本觉得梁茉这个名字过于耳熟。
灵光乍现的瞬间,陈策眼前一亮,这不就是高中死缠烂打谢敛舟的那个女生嘛。
梁茉感受到来自身侧一道笑,带着好奇的笑意。
和陈策对视了一眼,梁茉觉得浑身鸡皮疙瘩。
“我喝酒了,叫了个代驾。”
“你没喝吧?刚刚林老师给我发消息,她说打你电话是免打扰,她让我务必把梁小姐安全送回去。”
陈策眼神落在男女身上游走,最后看向谢敛舟,神情中带着戏谑。
他刻意咬重“安全送回”四个字。
话音刚落,陈策眉梢轻轻一挑,立刻消失。
剩下她和谢敛舟二人,梁茉觉得自己的呼吸又被打乱了几分,眼神四处乱瞟。
突然,梁茉定在了原地,一动不动。
连眼神也不敢随意移动了。
她感受到了来自身侧的视线,男人垂直眼眸,深邃的眸子在看着她。
刚刚她和谢敛舟甚至没有过任何的交流。
能和谢敛舟独处,是多年前,她少女怀春的最大愿望。
但如今,时过境迁。
她早已失去了十八岁时的心气,被拒绝了多次,她更做不到厚着脸皮,热脸贴冷屁股。
梁茉小心翼翼地扭过头,和他对视,并且露出了几个真诚的笑,眨了眨眼。
她的眼睛圆溜溜的,一张漂亮的鹅蛋脸,在还没去临州基层服务前,她的脸还带着点婴儿肥,一年的时间已经瘦了下去。
谢敛舟轻嗤了一声。
这个反应让梁茉无从下手。
她酝酿了许久,没有提到前尘往事。
“谢总。”
“我是林老师的学生,听林老师说您有意向涉及酒店行业,我是临州文旅办的工作人员,我叫梁茉。”
谢敛舟瞧着她。
她有些怵。
他的眼神很淡,梁茉看不出他的意思。
她接着说。
“临州很适合发展旅游业,但临州目前没有任何一家连锁酒店入住,也没有民宿,我觉得您可以考虑到临州投资。”
谢敛舟唇角浅浅一勾。
“梁小姐,你知道我是做什么的吗?”
梁茉认真,这她倒是了解过的。
“我知道。”
“您目前从事风投行业,是zenxi创投的总裁,也是这家酒店的股东。”
“您有最近有意向进军酒店领域。”
在饭桌上时,梁茉偷偷搜索了谢敛舟的词条百科。
网络上没有一张关于他清晰的正脸照,大概率都被处理掉了。
谢敛舟还是云玺酒店的股东。
谢敛舟又问她。
“你知道风投是做什么的吗?”
梁茉还不了及回答,男人的一声极轻的嗤笑从喉间溢出。
“梁小姐,我是从事投资,不是做公益事业的。”
他的话让梁茉有几秒的宕机。
谢敛舟长腿迈开,步伐不疾不徐,身姿挺拔。
工作人员把谢敛舟的车开到门外。
黑色的奔驰顶配的 S400L稳稳停在面前,谢敛舟行事低调,不像暨市的其他公子哥开着几百万的豪车,车身贴着五颜六色的车膜。
他的车低调,但他的车牌不低调。
梁茉看见那车牌,都怀疑的想揉搓自己的眼睛了。
是个顺子号,一串0。
她没看错。
谢敛舟混得真好啊,她在感叹。
泊车的工作人员下车,钥匙双手递交给谢敛舟。
“谢总,您的车。”
谢敛舟点头。
他没再看台阶上的女人一眼,绕到车的驾驶位上,弯腰迈入车内,动作从容。
下午时,暨市的天就昏沉沉的,乌云挤成一团,黑压压的让人闯不过气。
酝酿许久的雨,在夜晚终于爆发。
梁茉看着谢敛舟上车,然后就砸落的雨滴。
他运气真好。
连天气都这样偏爱他。
就当梁茉以为这辆黑色黑色的轿车要在她面前唰的一声启动,留下车尾气给她时,驾驶位的车窗缓缓往下。
落下车窗,谢敛舟侧过脸,视线落在她脸上。
他骨相清隽,在浓黑的夜色下,冷白皮衬得男人的五官愈发分明。
男人嗓音平稳。
“上车。”
酒店的工作人员撑着一把黑伞。
“女士,台阶小心。”
“地下滑。”
服务态度好到让梁茉惊讶。
她没有反应过来,是工作人员给她撑伞,引着她上了车。
其实在谢敛舟叫她上车时,她在想到底要不要上。
上他的车好像太不矜持了。
可是换作四年前,梁茉才不知道矜持两字要怎么写。
初生牛犊不怕虎吧。
现在的她不是初生的牛了,是妥妥的牛马。
已经自带当牛马的怨气。
工作人员帮她打开了副驾驶的门,为她撑着伞。
“女士,请。”
有种赶鸭子上架的感觉。
她上车了。
工作人员还贴心的为她关上了门。
这下,真没退路了。
直到她上车。
谢敛舟长臂一伸,指尖轻触,挂断了车载蓝牙。
刚刚,谢敛舟正准备起步,来电铃声在静谧的车厢内响起,他目光扫过中空显示屏。
是林疏瑜打来的电话。
他接起,是熟悉的港普。
“记得把我的学生安全送回去,听见了吗?”
谢敛舟说。
“知道了。”
“行了,人已经上车了,挂了。”梁茉刚上车,听见了他和林老师说的最后一句话。
她猜是林老师让他送她回去的。
果然,谢敛舟对她没有耐心。
更没有那么多善心。
谢敛舟他亲妈曾调侃他才是林疏瑜的亲生儿子。
比起亲妈的话,林疏瑜的话对谢敛舟更要受用。
谢敛舟对林疏瑜唯命是从。
不是林疏瑜在电话那头再三强调一定要把人安全送到家,他并没那么好心,会想着顺带捎她一程。
准确地说,不是顺带。
他们并不顺路。
外界的尽数喧嚣被彻底隔绝,车内淡淡地香氛气味萦绕在鼻尖,空间密闭狭小。
梁茉没法彻底忽略自己的加速的心跳。
相比她,驾驶位上的男人淡定多了。
谢敛舟侧眸瞧了她一眼,出声提醒。
“安全带。”
梁茉低头,摸到了安全带,立马系上。
“住哪?”
梁茉和他报了地址。
驾驶位上的男人下颌微轻轻一沉,算作回应。
车平稳向前行驶。
低缓的音乐声响起,忽地,下一首就变成地节奏劲爆的欧美歌曲。
谢敛舟面不改色地开车着,手搭在方向盘上。
梁茉坐姿笔直,一刻不敢松懈。
就像是小时候遇见班主任一样,内心充满了局促和紧张。
车玻璃外的雨势渐小,几分钟后就彻底雨停。
他们谁也没说话。
黑色的车驶入某处小区,门外大爷扶着眼镜,眯着眼睛细瞧,脑袋探出门外,表情变得惊讶,然后抬起车杆。
一直目送着车辆远去。
梁茉下车前,将傍晚打印的资料从包里拿了出来。
为了不耽误,也怕被谢敛舟拒绝,她语气迅速。
“谢总,这是临州的基本资料,以及我作为文旅办工作人员对临州发展的规划,希望您抽空看看。”
“谢谢您送我回来。”
她立马下车,没有半点磨蹭。
那辆车也没有任何停留,在她下车之后,引擎低鸣一声,视线中的车很快就消失在黑夜之中。
—
看着二老板的车扬长而去,站在大堂两侧的员工面面相觑,左望右望,确定周围没人后才卸去严肃地状态,松懈了许多。
但几人站得笔直,体态依旧保持好,在不影响工作下几人小声的道:
“刚刚这女生是谢总女朋友吗?”
“谢总恋爱了?”
“陈总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