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母察觉到了女儿情绪不对，伸手轻轻挽住她的胳膊，微微侧身看着她温声开口：“怎么了煦煦？哪里不舒服？”
陈煦摇了摇头，扯出一个略带苦涩的笑：“没事，妈，就是有点意外你们也在。”
她说完，不着痕迹地往旁边挪了半步，拉开了和梁嘉泓之间的距离。
梁母今天穿了一件藏蓝色的暗纹旗袍，头发盘起来，显得整个人端庄大气。她笑着迎上来跟陈父陈母打了招呼，又转向陈煦，语气亲热道：“煦煦来了，快进来坐，外面风大。”
陈煦礼貌地笑了笑，叫了一声“阿姨”，没有多的话。梁母的目光在她和梁嘉泓之间快速扫了一个来回，脸上的笑意不变，但心里已经有了数。
宴席设在院内最大的包厢里，一张大圆桌，能坐十四五个人。陈煦被安排坐在梁母和陈母中间，梁嘉泓坐在她斜对面，隔着满桌的冷盘和转盘。
座位是事先排好的，但她落座之后，没有多看梁嘉泓一眼，而是侧过头，低声跟陈母聊起了家常。
梁嘉泓坐在对面，目光几次落在她身上。她感觉到了，但没有回应，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目光平视前方，落在他身后的那幅水墨画上。
席间的气氛是热闹的。梁家的长辈们轮番敬酒，夸陈煦长得好看、气质好，夸陈父陈母教女有方，话里话外都是对这门亲事的满意。
陈父陈母应对得体，笑着寒暄，场面话说得滴水不漏。陈煦坐在一旁，保持着得体的微笑，有人跟她说话她就回应，没人跟她说话她就安静地吃菜，偶尔给陈母夹一筷子菜。
陈煦没有主动跟梁嘉泓说过一句话。
中途有一道清蒸鲈鱼转到他面前，他夹了一筷子鱼腹肉，放在骨碟边缘，然后转动转盘，把那块鱼肉稳稳地停在了她面前。
桌上其他人都在聊天，没有人注意到这个小动作。陈煦低头看了一眼那块鱼肉，转手夹了一筷面前的芦笋。
梁嘉泓看见了，没有说什么，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目光垂下来，落在自己面前的骨碟上。
饭后，长辈们在院子里喝茶聊天，年轻人三三两两地散在院落各处。陈煦借口去洗手间，从人群中走了出来。院子里有一棵桂花树，这个季节桂花开得正好，甜丝丝的香气弥漫在夜风中。
她站在树下，拿出手机假装在看，实际上屏幕亮着，她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脚步声从身后靠近。陈煦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梁嘉泓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来。
“陈煦。”
“……”
他又往前迈了一步，“你今天一直没看我。”
陈煦终于转过身来。她靠在树干上，手里握着手机，隔着两步远的距离看着他。月光和院落的灯光交织在他身上，他穿着那身深灰色西装，领带规整，站在桂花树下的样子，确实很好看。
但她此刻没心情欣赏。
“梁嘉泓，”陈煦敛了笑意，轻轻吸了口气，“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吗。”
“我最讨厌别人替我做决定。”她看着他，目光没有闪躲，“你如果提前告诉我今天是双方父母见面，我会自己决定要不要来，要不要带上我爸妈。但你选择了不告诉我，替我做了一个我没有同意的选择。”
“我以为就是一顿普通的长辈聚餐，和你爸妈一起吃顿饭而已。”她继续说，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淡，“结果到了才发现，我爸妈也在，满院子的人都在说梁氏和正广要联姻。你让我怎么想。”
“我没有提前告诉你，是怕你不来。”他说，坦诚得没有找任何借口。
“对，所以你就骗我来。”她把手机锁屏，收进口袋里，抬头对上他的，“你觉得这样合适吗。”
梁嘉泓静了几秒，才开口：“不合适。”顿一顿，又低声补上，“但我还是这么做了。”
说完摸了摸嘴角，一时竟觉得自己有些心虚。
看着眼前人坦荡得让人无话可说的样子。陈煦忽然觉得连生气都有些无力。她低下头，看着月光下自己鞋尖的影子，“我这几天不想跟你说话，不是因为你在香港看了谁的空间，也不是因为你前任的事。”
陈煦抬眸，直直撞进他视底：“是因为你不够坦诚。从香港回来到今天，你有那么多机会可以告诉我今晚到底是什么场合，但你一个字都没说。你让我像个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到了现场才知道自己是被叫来相亲的。”
她说完，转身往正厅的方向走去。“梁嘉泓，我说过，你妈要是特别喜欢我，你以后可就甩不掉我了。但那句话的前提是，你得先让我知道，你是认真的。”
梁嘉泓站在原地，看着她穿过月色笼罩的院落，推开正厅的门，身影融入那片暖黄色的灯光之中。
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了一下，又缓缓松开。
夜风穿过桂花树，细碎的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来。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如果我说，我也是今天到了才知道我爸妈把你爸妈请来了，你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