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煦窝在沙发里刷短视频,刷到一个博主深夜测评烤五花肉串,镜头怼着滋滋冒油的肉串拍特写。
她盯着屏幕看了三秒钟,果断切到外卖软件。
她先点开常去的那家炸鸡店,蒜香酱油味的半份,加了一份年糕。退出之前想了想,又把年糕换成了芝士球。
反正都是碳水,不如吃个更快乐的。
然后搜麻辣拌。上次点过一家叫“南城老味”的店,酸甜麻辣口的,备注栏里她熟练地敲下一行字:多放花生碎,不要香菜,谢谢老板。
下了两单之后她本来觉得差不多了,锁屏准备放下手机。结果刚放下又拿起来。刚才那个烤肉视频里的画面一直在脑子里转,那个油花爆开的镜头挥之不去。
她又解锁屏幕,搜“烤五花肉串”,找了家评分最高的,下单二十串,备注:烤焦点,我爱吃焦的。
三单下完,她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仰头喊了一嗓子:“今天是个好日子——”
等了大概四十分钟,门铃响了。第一个到的是炸鸡,骑手是个戴眼镜的小哥,递袋子的时候还喘着气。
第二个到的是麻辣拌,塑料袋扎得紧紧的,汤没洒。
第三个最慢,烤五花肉串送到的时候已经快九点半了,纸袋被油浸透了一块,打开盖子的时候热气和孜然的香味一起扑上来。
陈煦盘腿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摊开三个外卖盒。一盒蒜香炸鸡,一盒麻辣拌,还有一盒刚到的烤五花肉串,油星子还在锡纸上滋滋地冒。
她把三个盒子整整齐齐摆在茶几上,拍了张照发给梁嘉泓,附言:「今晚的作战会议正式开始。」
然后她一手举着串,一手拿着手机,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含糊不清地对着手机那头说:“我跟你说,这家烤五花肉绝了,肥的部分烤得焦脆,蘸干碟吃,香得我舌头都要吞下去了。”
电话那头是梁嘉泓,声音隔着电流显得有点远:“你不是生理期?吃这么辣?”
陈煦咽下去,灌了一口冰可乐,理直气壮:“辣怎么了,我又不是喝辣椒水。再说了,疼都疼过去了,还不让我补一顿好的?”
梁嘉泓沉默了两秒,似乎在忍耐什么,最后只说:“……冰的少喝。”
“知道啦——”陈煦拖着长音敷衍过去,又咬了一大口肉,满足地哼了一声,“你要是馋了就过来,还剩两串,给你留着。”
“不用。”
“真不来?凉了就不好吃了。”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然后是他的声音,平淡里带着一点无奈:“你吃吧。明天带你去店里吃芋泥麻薯,别半夜把自己撑着了。”
陈煦嘿嘿一笑,把最后那串五花肉叼在嘴里,腾出手给他发了张照片,吃得乱七八糟的桌面,中间是她比了个耶的手势。
配文:「肉食动物今日战绩:三盒全灭。明日芋泥麻薯预定,梁先生买单。」
发完她把手机丢在一边,靠在沙发里摸着微微鼓起来的肚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舒服了。
陈煦蜷在沙发上,手机从手里滑落到沙发缝里,屏幕还亮着,停留在和梁嘉泓的聊天界面。
刚才那顿烤肉带来的满足感已经消退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小腹深处一阵接一阵的钝痛,连带着后腰酸胀得像要断成两截。
偏偏此时胃也跟她较劲,在她体内翻涌,麻辣的余味此刻变成了火烧火燎的反酸,顶在喉咙口。
她侧过身,把脸埋进靠枕里,额头抵着冰凉的拉链头,试图用那点凉意压下恶心感。
过了大概十分钟,手机震了一下。
陈煦没力气看。
又过了几分钟,门铃响了。
陈煦不想动,但门铃锲而不舍地又响了两声。她撑着沙发扶手慢慢坐起来,眼前黑了一瞬,缓了好几秒才看清路。
拉开门,梁嘉泓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
他看见她的脸色,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就知道你乱吃东西会出事。”
他换鞋进门,把塑料袋放在玄关柜上,从里面掏出一盒药和一板铝塑包装的药片,又拿出一瓶常温的矿泉水。
“胃药和止痛药,老板娘说这两种可以一起吃。”他把矿泉水拧开,又把药按出来递过去,“先把止痛药吃了,胃药过十五分钟再吃。”
陈煦靠在门框上,脸色白得像纸,接过药和水,乖乖仰头吞了。
梁嘉泓看了她一眼,弯腰从鞋柜边找到她之前贴剩下的暖宝宝,拆开一片,递给她:“贴上,腰上。”
陈煦接过来,没动。
他顿了一下,转过身去,背对着她:“贴吧。”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衣服摩擦声,过了一会儿,陈煦闷闷的声音响起:“好了。”
他转回来,她已经把暖宝宝贴在了后腰对应的衣服外面,抱着手臂靠在墙上,脸色比刚才好了一点,但嘴唇还是白的。
“躺沙发上去,别站着。”梁嘉泓走过去,把沙发上的靠枕摆好,又把自己带来的保温袋放在茶几上,“姜茶还有,老板娘新煮的,趁热喝。”
陈煦慢慢挪过去,坐下来,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去,胃里的翻涌似乎平息了一些。
她低着头,捧着杯子,半天没说话。
梁嘉泓也没说话,坐在另一侧的沙发上,拿出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只有暖气片轻微的咝咝声。
“……梁嘉泓。”
“嗯。”
“你怎么过来的?”
他没抬头,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开车。”
“你家到我这,开车也要二十分钟吧。”
梁嘉泓没回答。
陈煦没有再追问,低下头又喝了一口姜茶。杯壁的温度透过掌心传遍全身,后腰的暖宝宝也开始发热,那股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寒意,好像被一点点逼退了。
她靠着沙发,眼皮渐渐沉了下去。
迷糊间,她感觉到有人走过来,把滑落的毯子重新盖到她肩上,然后脚步声轻轻走远,厨房里传来洗杯子的水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