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的电视还在响着,综艺节目的笑声一浪接一浪,但那些声音像是隔了一层水,模模糊糊地传进耳朵里。
陈煦没有追问“我也是”是什么意思,梁嘉泓也没有解释。
那句话就那么轻飘飘地落在了空气里,像一颗种子落进了土里,两个人都没有去碰它,但都知道它在那儿。
梁小嘉在梁嘉泓腿上翻了个身,露出肚皮,爪子在空中抓了两下,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陈煦伸手摸了摸它的耳朵,指尖擦过柔软的绒毛,然后收回手,端起茶几上那杯已经有些凉了的水喝了一口。
梁母从厨房出来,端着一盘切好的橙子和哈密瓜,看见两个人各坐沙发一端、中间隔着一只猫的画面,笑了一下,没有说什么,把果盘放在茶几上,又回厨房去了。
又坐了大概半个小时,陈煦看了看手机,起身告辞。
梁母挽留了几句,见她确实要走,便不再强留,只是拉着她的手嘱咐道:“下次再来玩,想吃什么提前跟阿姨说,阿姨给你做。”
陈煦笑着应下,换好鞋,站在玄关处跟梁父梁母道了别。梁嘉泓也已经换好了鞋,拿着车钥匙站在她身后:“我送你。”
电梯门合上,两个人并肩站在狭小的空间里。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地往下跳,谁也没有说话,但那种沉默并不尴尬,反而像是一种默契,有些事情不需要立刻说清楚,它们可以在时间里慢慢发酵。
到了一楼,电梯门打开,夜风迎面扑来。陈煦走出单元门,深深地吸了一口夜晚清冷的空气,感觉脸上那股持续了一晚上的热度终于降下来了一些。
梁嘉泓走在她旁边,按了一下车钥匙,不远处传来一声解锁的轻响。他走了两步,发现她没有跟上,停下来回头看她。
陈煦站在路灯下,双手揣在外套口袋里,看着他逆光的轮廓,忽然开口:“梁嘉泓。”
梁嘉泓缓缓抬眼望过来,带着浅浅的问询意味。
“嗯?”
“你刚才在客厅说的那句话,是认真的吗。”
他没有立刻回答。夜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去,吹动他外套的下摆。他站在那里,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从来不说不是认真说的话。”
陈煦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低下头,用鞋尖碾了一下地面上的一片落叶,然后抬起头,冲他笑了一下:“那就好。走吧,送我回去。”
她率先走向那辆车,步伐比来时轻快了许多。梁嘉泓站在原地看了她两秒,然后跟上去,拉开驾驶座的门。
车子发动,缓缓驶出小区,融入夜色之中。城市的灯火在车窗外流淌而过,收音机里放着一首老歌,旋律温柔而缓慢。
陈煦靠在副驾座椅上,偏头看着窗外流动的光影,嘴角带着一个浅浅的、安心的弧度。
她有的是时间,慢慢确认这件事。
车子在夜色中平稳地行驶,窗外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向后退去。
陈煦靠在副驾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绕着安全带边缘的布料,心情还沉浸在今晚那顿晚饭和那句“我也是”的余韵里。
然后她听见梁嘉泓开口:“下周要去香港一趟。”
她绕安全带的动作停了一下,偏过头看他:“出差?”
“嗯。公司有个项目对接,大概要去三四天。”
陈煦点了点头,重新靠回椅背上:“哦。”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她又开口:“什么时候走?”
“周一早上的飞机。”
“那周四回来?”
“顺利的话周三晚上就能回,最迟周四。”
她又“哦”了一声,目光落在前方被车灯照亮的路面上,没有再说话。窗外的光影在她脸上交替掠过,明暗不定。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侧过头,故作轻松道:“香港哎,那边好吃的可多了。你会不会趁我不在,偷偷跑去吃米其林?”
梁嘉泓抬眼淡淡看了她一眼,眉峰微松,“可以给你打包。”
“打包回来的烧鹅哪有现场吃好吃。”
他眼里掺上无可奈何:“那你想怎么样?”
陈煦想了想,眼睛亮了一下:“你给我打视频。你吃,我看着,就当我也吃过了。”
梁嘉泓沉默了两秒,似乎在认真评估这个提议的可操作性,“……可以。”
陈煦本来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他真的答应了,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假装在整理外套拉链,掩饰自己忍不住弯起的嘴角。
车子在她公寓楼下停稳。她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前,回头看了他一眼:“那说好了,到了香港给我发消息。”
“嗯。”
“每天至少一条。”
“……嗯。”
“视频通话也算。”
梁嘉泓握着方向盘,侧过头看她,目光里带着一点无奈的纵容:“知道了。你该上楼了。”
陈煦满意地推开车门,跳下车,走了两步又折返回来,弯腰敲了敲副驾的车窗。梁嘉泓降下车窗,疑惑地看着她。
她趴在车窗边沿,冲他眨了眨眼:“到了香港别只顾着工作,有空的话帮我看看有没有好看的猫窝,梁小嘉说它想要一个港式风格的。”
说完她直起身,摆了摆手,转身跑进了单元门,留给他一个轻快的背影和一句消散在夜风里的“晚安”。
梁嘉泓坐在车里,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楼道灯光深处,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升起车窗。
他在黑暗中独自坐了片刻,找到置顶的对话框 ,发了条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