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雾之间,巨大华贵的大红镶金的轿子在两匹高大奔腾的骏马驱动下平稳行进——只是并非在地面,而是在天空。
轿旁围绕着一群侍从,奏着喜乐。
其中一匹马上坐着俊朗的男子,古铜色的皮肤,身姿魁梧挺拔,不怒自威。
威严的男子却嘿嘿一笑,问轿中人:“累了吗?累了咱们就停会儿。”
轿中传来温柔的女声:“不累,安宸哥哥。”
秦漱逆着人潮一路狂奔,给了一个车夫在家攒的一把碎银,让他把自己拉到阿金给的地图上的山边。
车夫担忧:“姑娘这山里凶险,来这儿做什么?该不会要寻短见吧?”
她编着瞎话:“家中祖母病重,来这儿采些草药。”
敷衍了车夫,她便转身往山里去。
阿金说过,翻过这座山,就到了墉县,墉县范围大,并且女子可以出门做工,定能找到些营生,躲藏起来家里也很难能找到。
可是正值夏日,树木茂盛,她走着走着就迷了路,鞋袜也湿透,脚后跟渗着血。
秦漱忍着痛继续寻找,天色渐暗,她不敢停歇。
又过了会儿,她听见人声,似乎是那车夫,谄媚道:“她就是进了这山里,爷,找到了的话那赏银……”
丁茂嗓音不似对她的温柔,冷酷道:“找到了给你双倍。”
又听见了父兄的道歉:“丁公子……漱儿她一时糊涂……都怪我们管教不严……”
“闭嘴。”丁茂应在气头,全然不给未来丈人和大舅哥面子,“快把她找到,我倒要看看,她有什么不满意的!”
秦漱不敢再逗留,赶紧继续离声音相反方向跑,可不巧有人发现了她被树枝刮掉的衣服布料,像鬣狗发现了猎物,指着这边大喊:“那女人在这边儿!”
秦漱彻底乱了方向,只能拼命跑。
直到被逼到了悬崖。
丁茂看着她,抬手阻止手下靠近。
“秦姑娘,我待你不薄。”他的眼神在夜色下如鬼火森森,“你怎么这么不懂事呢?”
秦漱轻声:“谢丁公子垂爱,只是小女有一问,不知丁公子能否解答?”
读过书的女人是疯子吗?这种情境下还想问他问题……丁茂被气笑了,他说:“你问。”
“如果我拒绝您,您会放过我吗?”她说。
“放过?”丁茂露出不解的神色,“我很差吗?你,觉得我配不上你?”
“您会吗?”她执拗。
他还没开口,她父亲就快冲上来了:“死丫头你快回来,说什么呢?我看你脑子坏了!”
丁茂皱皱眉头,让人拦了她父亲。
他看着她,掸了掸身上的灰尘:“秦漱,我想要的东西,当我想要的时候,那就是我的东西了,向来如此。”
“是吗?”她挑眉,笑出声了,“可惜了。”
“可惜什么?”
她侧身,估算了一下悬崖的高度,心跳加快,但这也促进了她的勇气。
“可惜我不是商品,也可以自己选择。”
她说着,纵身一跃。
“有人跳崖了。”伯安宸对着一边的自由落地发出了淡淡的感慨。
轿帘“刷”地拉开了,女子依旧温柔但带了些暗戳戳的激动:“这算有缘人吧。”
“……嗯……算吧。”
未等伯安宸话音收尾,长袖就如红霞飞出。
秦漱在心里盘算了自己死掉的可能。
反正到了丁茂家,委曲求全也有委曲求全的死法,不如这么死利索,而且还很酷。
毕竟她梦中经历过诸多次死亡,真正到了这一刻反而心平气和。
她闭上眼睛,开始尽情感受坠落时森林的空气。
有什么缠上腰,用力一紧。
蛇也会飞吗?
她睁眼往下一瞧,是红绸,再下一秒,她就被拉扯过去,还没等回神,已跌跌撞撞进了一个轿子,对上一双美目。
秦漱从未这么直观地感受过美丽。
女子穿着喜袍,不是传统的红色占主调,而是金多红少,华丽雍容,但饶是这样的服饰,在女子的容貌下都黯然失色,她生着花瓣一样珠润清透的面容,眉眼舒展,大方夺目。
幽幽的香气流淌在轿中,并不让人觉得呛,却感到轻松愉悦。
“没事吧?”美人关切,扶了一把秦漱。
“没……没事。”秦漱直到这一刻都觉得是不是其实刚才已经死了,现在可能已是幻境。
伯安宸把脑袋不耐烦地探进来,抱怨:“朝儿,她是人,你知道吧?”
美人点头。
“那你要带她去魔宫?”
美人再度点头。
秦漱跟着重复:“魔宫?”
黑色巨门弥漫着烟云,成排的人站在两侧,翘首以盼,他们不同人间的穿着,奇装异服的很多,色彩斑斓,浓郁怪诞。
路上秦漱大概了解了情况,那美人名叫花朝,是花妖圣女,此次是来和魔尊成亲的,男子名叫伯安宸,是虎妖,他父亲伯英乃是魔尊座下元老级人物,他也因此身份高贵,承担了去接亲的任务。
说实话,秦漱的好奇大过了恐惧。
在家里,从未有过这般新奇之事。
又从大门往里很远,终于到了魔族宝殿,黑色燃着红色火光的高座上,男子懒洋洋倚着。
秦漱以侍女身份扶着花朝走出了轿子。
众人皆是发出了赞叹和喜悦的欢呼。
男子看过来,眼里闪过一丝短暂的错愕,他手撑着头,漫不经心:“圣女那边,有养人类为宠物的习惯?”
他的嗓音悦耳却透着冷清,秦漱不由得紧张,毕竟这殿中估计有百分之百的人能要她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