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怎么那么吵?”蕙宁蹙了蹙眉。
窈娘嗤之以鼻:“娶新姨娘自然是热闹。”
话音未落,下人跌跌撞撞跑进来:“不好了不好了,大夫人二夫人,老爷被人打了!您二位快拿个主意,救救老爷!”
蕙宁讶异,探身:“怎么回事?”
窈娘却是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呦呵,稀罕事,蕙宁,他不是让你去露个脸吗?咱们现在去瞧瞧。”
说罢,她扶着蕙宁往屋外去,恰好赶上丁茂被摔到院内的地上,砸在她们脚边。
丁茂只觉得浑身都疼,加上今日宴请的人上至有头有脸的,下至平头百姓,如此在这挨了顿揍,实在是有失尊严,可哪里又顾得上什么面子……这秦漱分明是往死里打。
他趴在地上,入目是那两双女子的绣鞋,像得了母亲的孩子般,抓着她们的腿就哀求:“蕙宁……窈娘,救救我……救救我……”
秦漱站在他身后,第一次见到他宅院中的这两个女人。
若当时她没有跳崖,现在她也是她们中的一员。
这个看起来憔悴的女子就是被乡亲们当佳话去流传的爱情故事的主人公蕙宁吧,她看着丁茂的眼神还带着怜惜,她还会想救他吗?秦漱在心里想着。
蕙宁果然跪下了,她说:“姑娘,求求你。”
丁茂像早有预料一样,欣喜地抓住蕙宁的手:“蕙宁……蕙宁……终究是你……你若救了我,我就把窈娘休了……我以后……我以后好好跟你过日子……”
窈娘在一边啐了一口:“晦气。”
可是蕙宁却轻轻甩开了他的手,带着悲伤的神色——他这些年一直让她戴着的表情。
她说:“姑娘,求你帮我和窈娘离开丁家!”
窈娘惊喜地看着蕙宁,立马也跪了下来:“求姑娘!”
丁茂不可置信这两个女子会有一日同时背离自己。
她们是那样爱他,他可以肯定。
“你们……你们是女子!离开我你们只能过苦日子!”他冷酷地警告,明明趴在地上却还是用着高贵的口吻。
“谁说的?”秦漱直接走过来踩在他手上,扶起了蕙宁和窈娘,“你们的事包在我身上。”
丁茂愤然:“你们以为倚仗了她就能过得很好吗?没了我,你们在外面只会受人欺凌!更何况,蕙宁你的身子除了丁家谁能给你治病?”
秦漱翻了个白眼,求助地看向花朝,花朝会意,抬手用藤蔓把丁茂吊了起来,然后顺手拿了旁边发愣丫鬟手里的抹布塞进他嘴里。
忽然人群里传来少女清脆的嗓音:“谁是蕙宁呀?”
大家一起望过去,看到个蓝衣蓝裙的小姑娘。
蕙宁不解,但还是柔声回答:“小妹妹,我就是蕙宁。”
小姑娘走向她,手覆上她的额头,脉脉绿光流淌,她的面色逐渐变得红润透亮,长吁一口气,感激看着小姑娘。
“怎么样呀蕙宁,还用看病吗?”小姑娘笑嘻嘻问道。
蕙宁眼含热泪:“多谢神仙!”
“别别别,我可不是神仙。”小姑娘摆摆手,“好了就行,你们两个和我走吧,我送你们去海阔天空的地方。”
秦漱见她陌生,还是存了点戒心,她警惕的眼神被小姑娘看见,给她逗笑了。
她说:“我叫蓝缃绮,是个好人,我看你后面这个姑娘是魔族的?她或许听过我,我不会拐带她们的,你放心。”
花朝惊讶捂嘴,先前她确实听过这个名字,说蓝缃绮是和妖魔缔契之人,被人称为仙儿,神出鬼没,常仗义出手,只是这个故事是她奶奶讲的,也就是说眼前这个小姑娘的生命已十分漫长。
秦漱见花朝肯定,便信任了蓝缃绮。
“你不怕这样会改变人的命数吗?”秦漱问出了一个也想问自己的问题。
蓝缃绮毫不犹豫自己的答案:“万事皆有变数,我便是变数而已,何来改变他人命数?”
说罢,她便带着蕙宁与窈娘离去。
秦漱在原地怔愣片刻,有一些明朗。
明朗之后她断了丁茂一腿,她一字一顿告诉他:“若你胆敢再强抢民女,我便回来再断你一腿,若再有,就再断一臂,若屡教不改,就断了四肢断了头,给往后之人做个榜样。”
丁茂冷颤着尿了裤子。
身后再无人敢上前劝解。
“……小漱,我感觉不对劲儿。”走出丁家,花朝忽然拉住秦漱,“好像有神的气息。”
二人躲到了一旁的树丛,果然看见一群卓然之人从道路那边走来。
其中一个叫住刚从丁家稀稀拉拉走出的村民,问他们最近是否在村里见过异常之人。
村民们刚吃完丁家的瓜,打开了话匣子,七嘴八舌讲了秦家的姑娘如何如何把丁家少爷打得落花流水,那跟着她的姑娘又是如何容色倾城,却能生出藤蔓枝叶来,突然出现的少女是如何治好了久病缠身的蕙宁,又带着她和窈娘消失得无影无踪……
“上神,这村中怪事不少,想必是有妖魔作祟,正好我们此次来可尽数诛杀。”手下看向打头的温景,跃跃欲试。
温景没理他,问村民:“丁茂,现在何处?”
他们指了指院里,他走了进去,手下乌压压跟进去,村民们也又稀稀拉拉跟回去看热闹。
丁茂正被搀扶起来,要回内室修养,听到门外有神明来主持公道,还要诛杀妖邪,立刻让下人扶着自己走向温景。
“神仙老爷!”丁茂含着泪控诉,“那个贱人罪该万死,不知从何处学了妖术,回来把我伤成这样……原本那贱人应当嫁给我,不知是不是妖怪附了身,竟狠毒至此……”
温景嗅到他身上的血腥气,掩了掩口鼻。
他温柔笑着,似在安抚情绪。
他问:“你方才说,应当嫁给你的是秦漱?”
丁茂点头:“正是那个贱人!神仙老爷替我主持公道啊!”
温景歪歪头:“你唤她什么?”
“贱人!她就是个贱人!”
下一秒,丁茂的脖子像抽了骨头一样,头颅软塌塌栽倒,瞪着眼睛死在下人身边,吓得下人一把推开他让他倒在地上。
“……上神?”温景的手下呆呆说出两个字。
温景轻声说:“丁茂,阳寿已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