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进谢文睿家的第五天，安澜睡到了十一点。
她迷迷糊糊翻了个身，摸到手机看了一眼，然后整个人从床上弹坐起来——窗帘缝里的阳光已经铺了半面墙，她听见肚子叫了一声，空落落的，像是胃里那只小钟在提醒她今天还没跟这个世界打过照面。
她套上拖鞋走出房间，客厅里没人。谢文睿的卧室门开着，被子叠得整齐，茶几上压着一张新的便签纸："去店里了，冰箱有菜。午饭自己解决。"
她盯着"午饭自己解决"六个字看了一会儿，又看了看茶几旁边趴着打盹的花生酱——狗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确认她没有要投喂它的意思，又把下巴搁回去了。
安澜站在客厅中间，觉得有点过意不去。
她好像什么都没付出——除了客厅里多了几件她的衣服，冰箱里多了一盒她买的水果，以及花生酱多了一个每天早上被蹭醒的对象。
"做顿饭吧，"她对自己说，"反正冰箱有菜。他回来看见饭做好了，也算我尽了点义务。"
她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有番茄、鸡蛋、一把青菜、一盒豆腐、一袋虾仁。她在脑子里排列组合了一下——西红柿炒蛋、清炒青菜、虾仁豆腐汤。三菜一汤，听起来很体面。
围裙是谢文睿的，深灰色，胸口绣着一只咖啡杯。她系上之后觉得这个画面应该被拍下来，又觉得拍了也没人会信。她把番茄放在案板上，拿起菜刀。
切番茄的时候滑了一下，番茄滚到案板边缘，她捞回来稳住了继续切，但切出来的块大小不一——有的像硬币有的像拳头。她看了一眼，觉得问题不大，反正都是番茄。
打鸡蛋的时候第一颗掉了蛋壳进去，她拿筷子尖捞了好几次才夹出来。第二颗顺利。第三颗手劲大了，蛋液溅到了围裙上，在咖啡杯的位置洇开一小片粘腻的亮斑。她低头看了看，决定装作没看见。
青菜下锅的时候她信心挺足的，但青菜遇热之后迅速缩水，满满一锅最后缩成一小盘——缩水面积之大堪比某类她不忍多想的临床案例。她举着锅铲沉默了两秒，决定不追究责任。
虾仁豆腐汤她做得比较小心。水放得不多不少，豆腐切块码齐，虾仁丢进去，水开后撒盐撒葱花。她拿勺子舀了一口尝了尝，鲜的，清的，居然成功了。
她把三菜一汤端上桌，摆好碗筷。手机响了一声，谢文睿发来一条："下午有空，回来待会儿。"
她还没来得及回，就听见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响。她转头，谢文睿推门进来，穿着一件浅灰色的T恤，额角有一层薄汗，像是刚从店里走回来。他弯腰换鞋的时候抬头看见了餐桌上的菜，动作停了一下。花生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凑到了餐桌下面，正伸着鼻子嗅什么，尾巴在地板上轻轻摇着。
"……你做的？"
"不然呢？花生酱做的？"
他走过来在餐桌前坐下，看着面前的三个盘子——西红柿炒蛋、清炒青菜、虾仁豆腐汤，然后抬头看她。她正站在桌边解开围裙，脸上表情很平，但握着围裙带子的手比平时多绕了一圈，像是怕他看出她其实有些紧张。他低头夹了一块西红柿炒蛋，嚼了两下。
"有点咸。"
"那你自己再加个菜。"
他又夹了一筷子青菜。"这个缩水了。"
"它自己缩的。你怪它，别怪我。"
他喝了一口汤，汤的味道正常，清清爽爽的。他没有说话，又喝了一口，然后夹了一块豆腐送进嘴里。
"汤最好吃。"
安澜在他对面坐下来，也开始吃自己的那份西红柿炒蛋——确实咸了一点，但不至于难以下咽。她扒了一口饭，想起什么似的开口："你那个店员怎么样？"
"还行。快能出师了。"
"那他出师了你怎么办？再招一个？"
谢文睿嚼完嘴里的饭，想了想。"暂时不招。先自己顶着。"
"那你不是要更忙？"
"忙点好。忙了就可以不用想中午谁做饭了。"
安澜瞪了他一眼。他低头继续喝汤，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藏在碗沿后面，但她还是看见了。花生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把下巴搁在了她的膝盖上，用一种充满期待的眼神望着她，显然在评估自己做的那一桌菜到底值不值得信任。她低头看它，它摇了摇尾巴，像是在说"虽然有点咸但我会给你机会"。她掰了一小块蛋皮放在手心递下去，狗舌头一卷，蛋皮就没了。花生酱舔了舔嘴巴，重新把下巴搁回她的膝盖，尾巴又摇了两下，像是签了一份长期合约。
她伸手揉了揉它的耳朵，抬头看见窗外夏初的阳光正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餐桌上那盘清炒青菜的浅绿色边缘，亮晶晶的。虾仁豆腐汤的热气还在袅袅地往上飘，混着窗台上新放的那盆薄荷的清香，把整个午后的客厅都罩进了一种温软而厚实的氛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