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食堂人声嗡嗡的。安澜端着一碗雪菜肉丝面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刚掰开筷子，对面椅子被拉开了。莫庚希端着餐盘坐下来，盘子里是一份青椒肉丝盖饭和一碗紫菜汤，她今天趁午休从公司过来的。
"你怎么来了？"安澜挑了一筷子面送进嘴里。
"你早上说小姨也在医院，我就过来了。顺便看看你吃食堂吃什么。"莫庚希夹了一块青椒送进嘴里嚼着。
没过两分钟，周筱宁端着餐盘过来了。她穿白大褂来的，胸口的护士长名牌在食堂日光灯下亮了一下。她把餐盘放在莫庚希旁边，坐下来的时候先看了安澜一眼，又看了看莫庚希。
"你俩倒是聚得齐。"
"小姨你上午忙不忙？"莫庚希问。
"还行。"周筱宁夹了一块红烧肉送进嘴里，嚼完了才慢悠悠地开口，"不过十五床那个小丫头，你们俩都知道了？"
安澜夹面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吃了。"早上查房见过了。"
莫庚希也放下了筷子。"周幸以？"
周筱宁点了点头。她把筷子搁在碗沿上，端起旁边的汤喝了一口。"她妈今天在，叫齐娜娜。"她放下汤碗，目光在安澜和莫庚希脸上各停了一下，"今天查房碰上了？"
"她认出我了。"安澜说。
周筱宁没有接话，夹了一口米饭送进嘴里嚼了一会儿。食堂里的声响在三个人周围嗡嗡地响着，远处的窗口有人在喊"阿姨多打点饭"，近处的桌上有两个护士在聊排班的事。这些声音混在一起，把她们这一桌的安静衬得不太明显。
"她今年才十岁，"安澜低头看着碗里剩下的半碗面，筷子在汤里轻轻搅了一下，"安了PICC管，化疗的副作用她都有了，但话还挺多的。"
周筱宁把自己盘子里的一块红烧肉夹到安澜碗里。"她爸周思齐下午会来。你到时候碰见的话——"她顿了一下，"打个招呼就行。不用多说什么。"
莫庚希坐在旁边听着。她低头扒了一口饭，嚼完了才开口："她这个病，现在什么方案？"
"金陵那边的方案我们看过，还不错。到了这边按新方案调整，第一个疗程已经开始了。"周筱宁的声音恢复了护士长的那种平稳，"后面的路还长，但小孩恢复力强，比大人希望大。"
安澜把那块红烧肉吃了，筷子在碗沿上搁了一会儿。"她妈妈——齐娜娜，看着很累。"
"孩子病了，哪个妈妈不累。"周筱宁说完端起汤碗又喝了一口，放下的时候看了莫庚希一眼，"你妈昨天跟我打电话，也问了周幸以的事。她没说要不要来看。"
莫庚希低头看着碗里剩下的饭粒，用筷子一粒一粒地夹起来吃了。"她想来自己会来。"
三个人又吃了一会儿。安澜把面吃完了，连汤也喝了几口，把碗往前面推了推，靠进椅背里。春末正午的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食堂浅色的地砖上，暖融融的。周筱宁还在慢慢地吃自己那盘饭，莫庚希把紫菜汤也喝完了。
"小姨，"安澜靠着椅背看着窗外，"你说她那个名字——周幸以。'幸'这个字，是希望她幸运吧。"
周筱宁把最后一口饭咽完，擦了擦嘴。"名字是父母给的，但日子是自己过的。"她站起来端起餐盘，临走的时候在安澜肩膀轻轻拍了一下，"下午还有排班，你们俩慢慢坐。"
她端着餐盘走了。安澜和莫庚希还坐在窗边。阳光落在桌面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在桌沿边角，安安静静的。窗台上有一盆小多肉，叶片厚厚的，在光里泛着一点粉红色的边，像是不知不觉间已经慢慢长出来好久了。
"姐，"安澜说，"下午我去冬野买个海盐卷，你带回去？"
"好。"
安澜站起来收餐盘。莫庚希也跟着站起来了，两个人并排往回收口走。食堂里的人声还在耳边响着，窗口那边又有人排队了，不锈钢托盘碰在一起的声响清脆的，在午间的食堂里此起彼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