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天上午，莫庚希正在会议室里开一个漫长的方案讨论会。长桌对面，甲方代表正在讲第三遍修改意见，内容跟第二遍没什么区别，只是换了一套说法。莫庚希靠着椅背，手在桌面上握着一支笔，笔尖在本子上画了一排歪歪扭扭的圆圈。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趁没人注意摸出来看了一眼——安澜发了一条消息，配了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个纸袋，纸袋里露出一只金黄酥脆的牛角形面包，表面嵌着白色的海盐粒，在暖光下晶晶亮的。下面是安澜的文字："楼下新开了家手作面包店叫冬野！海盐卷绝了！我晚上带给你尝尝。"
莫庚希看着那张照片，海盐卷的外壳烤得匀净，边缘微微焦黄。她正想回，会议桌对面传来甲方代表的声音："莫老师，您觉得这个方向怎么样？"
她把手机锁屏放回口袋，抬起头来露出一个职业化的微笑："我消化一下，稍后给您反馈。"
会议又持续了二十多分钟。散会的时候她端着水杯走出会议室，走廊里春末下午的光斜斜地照进来，在白墙上铺了一长条暖色。她掏出手机先回了安澜："好。我晚上回去等。"
然后她点开跟张停云的对话框，发了一句："中午吃什么？"
对面过了一会儿才回。张停云先发了一张照片——是他们公司茶水间的料理台，台面上摆着几盒备好的菜，有切好的番茄、打散的鸡蛋、一袋虾仁、一盒嫩豆腐，旁边还放着一把洗好的青菜。他跟着发了一条文字："今天食材丰富。你可以来八楼自选，我现场做。"
莫庚希看着那张照片，台面上那些食材被春日的阳光照得鲜亮亮的。她靠在走廊的窗台上，打了一行字又删掉，最后回了一个字："好。"
电梯从十二楼到八楼，数字跳了三下。她走进八楼走廊的时候，张停云正站在茶水间门口，围裙系在腰上，手里握着一把锅铲。他看见她来，侧了侧身让她进去。
"你选，番茄炒蛋还是虾仁豆腐？"
"都要。"
"贪心。"他转身打开冰箱，"不过两个都能做。还有一个紫菜汤，五分钟就好。"
莫庚希在茶水间靠窗的小桌边坐下来。午后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白色的桌面和墙角那盆绿萝的叶子上。张停云背对着她站在料理台前面，洗番茄、切豆腐、打蛋，动作从容有序，不紧不慢的。油锅热了，番茄下锅的时候"刺啦"一声，酸甜的味道散开来。她坐在阳光里看着他的背影，手机又亮了一下，安澜发来一条："可颂你可以自己网上看看。"
莫庚希回了一句："我不吃可颂，我吃海盐卷。"
安澜秒回了一个"你有品位"的表情包。
她正要锁屏，抬头看见张停云端着两碗饭走过来。一碗白米饭上盖着金黄的番茄炒蛋，另一碗饭边码着虾仁豆腐，清亮的汤汁浸润着嫩白的豆腐和粉色的虾仁。他放下碗的时候在她对面坐下来。
"你刚才跟谁发消息？嘴角翘着。"
莫庚希夹了一筷子番茄炒蛋送进嘴里，嚼完咽下去之后才说："安澜说楼下开了家面包店，海盐卷很好吃。"
"那下次我去买。"
"你买？"
"你爱吃的东西，我买来给你尝尝。"
莫庚希低头夹了一块虾仁放进嘴里，嚼了很久，像是那颗虾仁值得慢慢品。午后的光落在桌面上的两碗饭之间，在汤面那层细小的油花上折射出细碎的光。她低头吃饭的时候嘴角那个弧度还在，像窗外春末的天气，不浓不淡的，持续着，不着急收。
她离开八楼的时候张停云送她到电梯口。她走进电梯之前回头看了他一眼——他站在走廊里，围裙还没解，手里端着刚洗好的碗，看见她回头，冲她点了一下头。电梯门合上了，楼道里的光在门缝里收窄成一条线，然后彻底合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