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自窗间斜落，洒在方才切开的小小断面上。沁润的碧色从石芯深处透溢开来，在日光下漾着柔光。色正、色匀、底子透得惊人，拿手电往上面一照，光晕毫无阻碍地化开了一大片，像墨滴进了清水。
玻璃种帝王绿。
苏浅浅蹲在操作台前，低着头看着那一小片碧莹莹的切面，手指按在台面上微微发抖。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嗓子眼却堵着一团热气，什么都说不出来。这块料子的种水色，比她想象的还要好。好到她在滇西那些年拢共也没见过几回的程度。
陆予琛站在旁边，俯下身，把切面看了很久。他没有说话，但苏浅浅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比方才重了一些。她侧头抬眼看了一下他的侧脸——日光打在他眉骨上，他的瞳孔里映着一小片绿莹莹的光，嘴角绷着，但下颌线的弧度微微松了一线。
"……你说得对。"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里面有好东西。"
苏浅浅站起来，两只手在裤子上擦了擦手心冒出来的汗，咧嘴冲他笑了一个特别大的笑容。那笑容是从心底涌上来的，藏都藏不住，牙齿都露出来了，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陆予琛看着她那么开心，终于也笑了起来。苏浅浅愣住了，一个男人怎么能笑得这么好看。
"你这双眼睛，"他摇了摇头，"到底是怎么长的。"
"爹娘生的。"
他看了她两秒，收回目光落在那块料子上："这块料子你先收着，后续怎么切我安排。初步估价你心里有数吗？"
苏浅浅报了个数。陆予琛听完沉默了一下，然后轻声笑了一下。那个笑声很轻很短，但苏浅浅听得清清楚楚——是真的笑，带着一点服气的笑。
"公司今年捡了个大漏。"他说。
"是我的功劳！"苏浅浅脱口而出，说完才觉得自己太得意了，赶紧捂了一下嘴。
陆予琛看了她一眼，那个笑容带着一点宠溺："知道是你的。记你一功。"
他把那块原石包好递给她，苏浅浅双手接过来抱在怀里，沉甸甸的，贴着她的胸口，葫芦在里面又热了一下。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料子，又抬头看了看陆予琛，忽然觉得这个周末的日光格外暖，暖得她整个人从里到外都亮堂堂的。
"那……我先收起来了？"她问。
"嗯。"
"今天这块料子的事先别往外说。等正式开切了再通报。"
“好。”
苏浅浅抱着原石回了工位，拉开抽屉第二层，小心翼翼地放进去，锁好。钥匙挂在脖子上，跟葫芦贴在一起。她坐下喘了口气，端起水杯灌了大半杯，才平复了那颗狂跳的心。她向后一躺靠在椅背上，仰头看天花板，不由自主地嘿嘿笑出了声。
下午陆予琛有事就先走了，让她看完料子也早点回去。苏浅浅一个人在检测室的长桌前坐了半晌，把剩下的几块料子重新过了一遍手，确认自己的判断无误，又在本子上做了详细的鉴定笔记。
临走前她站在走廊尽头的大窗前往外看了看。
周末的下午，城市安静了一些，街上车马稀疏，远处的高楼在秋日薄薄的云层下泛着淡淡的光。苏浅浅忽然有点恍惚——她来这个世界一个月了，从最初的连马桶都不会用，到现在能独立看原石、跟老板单独吃饭，好像一切都顺过来了。
背起包下了楼。傍晚的地铁比早上更空，她找了个位置坐下来，看着窗外隧道壁上飞速掠过的灯。城市的节奏在地底下反而慢了些，车厢里零星几个人，各自安静地坐着。
翻出手机，她给赵敏发了条微信："晚上想吃什么？我买了带回去。"
赵敏秒回："你不是跟陆总吃饭去了吗？"
"吃完了啊，那是中午。"
"那你下午干嘛了？"
"看石头。"
赵敏发来一串震惊的表情包："你周末跟陆总加班看石头？就你们俩？"
苏浅浅回了句"对呀"，然后想了想又补了句："有什么问题吗？"
赵敏那边显示"正在输入"了半天，最后只发过来一个意味深长的笑脸。苏浅浅盯着那个笑脸看了几秒，把手机扣了。地铁到站，她起身出了闸机，去小区楼下那家赵敏爱吃的卤味店买了两只鸭腿和一份藕片。
赵敏滋滋有味地啃着鸭腿，一抹嘴问："今天加班的成果怎么样？"
苏浅浅坐在沙发上摸着葫芦笑而不语。赵敏看她那副表情，眯起眼："你是不是跟陆总两个人单独待了一上午？"
"看料子！看料子！"
"你笑得跟捡了块帝王绿似的。"
苏浅浅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翘着的嘴角，确实收不回来。她把脸埋进抱枕里闷闷地笑了一声，然后突然冒出一句："赵敏，你说……一个人要是运气特别好，特别好，好到她自己都不太信的那种，她该怎么办？"
赵敏想了想，嚼着煲仔饭含含糊糊地说："那就接着好呗。怕什么？运气来了挡都挡不住的。"
苏浅浅抱着抱枕靠在沙发上，窗外的夕阳把客厅染成暖融融的橘红色。她伸手摸了一下脖子上的葫芦，葫芦温温热热的，像一声隔着千年的轻笑。
她今天累了一天，但心情很好。那块白皮壳的料子像一颗小种子埋在她心里，让她惦记着下周快点来。
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一看，陆予琛的名字跳出来——她今天才存了他的号码，备注打的是"陆总"，刚才赵敏趁她不注意偷偷改成了"老坑料"，她还没改回去。
"今天辛苦了。"
苏浅浅盯着屏幕，嘴角自己翘了上去。她回了个"不辛苦"，想了想又加了个"谢谢陆总"，又删了"陆总"改成了"谢谢"，发了出去。发完觉得自己莫名其妙，把手机塞到沙发缝里，闭上眼假装睡觉。
赵敏在旁边啃着鸭腿看了她一眼："你脸怎么红了？"
"卤鸭腿辣的。"
"你吃的是五香的。"
苏浅浅把脸埋进抱枕里不说话了。葫芦贴在她心口，温温热热的，像有一双看不见的手轻轻拍了拍她。
她靠着沙发，把那块白皮壳原石的每一寸细节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过。葫芦今天给她的那个"信号"太明确了，明确到她开始琢磨——乾坤葫芦是不是在慢慢苏醒？是不是能"感应"好料子？以前它可从来没有这个功能。不过，要真是能感应的话……
她搓了搓手，心里暗戳戳地想，要真是这样，那她在这个世界可不止是"看得准"，更是"感应的到"。这个本事可太大了。
不过，葫芦为什么今天靠近陆予琛会烫的厉害，是偶然？
她噙着笑熟睡过去，却不知道鉴定部的微信群已经炸锅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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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白皮壳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