崭新的皂靴,黑色的长袍随着大长腿的迈入翻飞。劲瘦的腰,宽厚的肩膀。
顾清羽没敢抬头,视线只能到对方的胸口。
他在心里飞速评估:这身材,放现代得是健身博主吧?
——不对。他在心里给了自己一巴掌。他是来推婚事的,不是来选美的。
蒙铮走近,恭顺地给蒙大夫人行了礼,然后在旁边的位置坐下。
顾清羽用余光偷偷往上瞟了一眼,只看到一个线条分明的下巴。
“娘亲,这是怎么了?”低沉而有磁性的声音响起。
顾清羽立刻低下头,装作娇羞的模样。他在心里给自己点了根蜡:一个大老爷们,装娇羞,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他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不是扫一眼就过去的那种,是停留了一下。
他心跳漏了半拍。
哥你别看了,再看我就……我就脸红了。不对,脸红是人设需要,不是哥怂。
“表妹,且安心在府上住下。”蒙铮的声音再次响起,“一切事宜皆听长辈之言。也……请你相信表哥。”
说完,他当机立断地转头吩咐下人摆膳,直接免了女人之间你来我往的那套太极。
顾清羽心里给他竖了个大拇指:果真是顶天立地的男人,说一不二。
不是,总得听听我的意见吧?
他偷偷抬眼,一不小心又看到了那张帅脸。
好吧。
也不是不可以多吃两口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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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大夫人轻轻抿着唇,嘴角往下压了压,也止不住对儿子的满意。她安排两人去内室重新整装,然后出来用餐。
整顿饭,蒙大夫人开心地给顾清羽布菜,一个劲地给儿子使眼色,让他多说说话哄哄人家小姑娘。
结果这榆木脑袋的大儿子,明明看见了却置之不理。端庄稳重地吃完饭,稍坐一会儿就要告辞。
蒙大夫人赶忙拦住他:“现在天色不早了,若兮的身子刚好,铮儿,这一路上多看顾着你表妹些。”
说完,转头握着顾清羽的手,轻轻拍了拍:“一切有姨妈和你表哥呢。”
顾清羽乖巧点头。
心里想:姨妈,您这“一切”里,能不能不包括“嫁给你儿子”这一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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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下午,微风带着凉意。
蒙铮的大长腿一步顶顾清羽三步的“淑女步”。他跟在后面,喘得跟拉风箱似的。
算了,不追了。
顾清羽摆烂式地放慢脚步,自己慢慢走。连吐槽前面那个高大英俊的男人的力气都没有了。
谁知蒙铮突然在假山旁停下来,侧过身,似乎在等他。
哼,狗男人。
顾清羽还是按自己的小节奏慢慢踱上去,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站定,仰起头——
好家伙,还是得仰头。
他保持着娇羞人设,一双杏眼似笑非笑地看着对方。
蒙铮没说话,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往前走。
只不过这一次,脚步明显慢了。
顾清羽盯着他的背影,心里冒出一个念头:他是不是在等我踩他的影子?
——呸,想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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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兰汀院,蒙铮稍稍打量了一下院子,对身边的心腹忠墨吩咐:“天气渐凉,表小姐的衣物要尽早裁出。院子略微清寂,多移栽些长青树植。”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安排公务。
“表妹如有不便之处,尽可跟李管家说。”
话毕,李管家从后面走出来,对着顾清羽不卑不亢地笑了笑。
顾清羽在心里感叹:这表哥果然是侯府的总舵人,吩咐下去的事,效率就是高。
哎呀妈呀,心里止不住地冒粉红泡泡。
但脑子里那个理智的小可爱又出声了:人家的好是给“表妹”的,是那个能给他传宗接代的亲亲表妹的。你算哪根葱?
顾清羽:我不是哪根葱,我有铁棍小山药。
理智小可爱:那玩意儿能当身份证用吗?
他无言以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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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顾清羽躺在柔软的被褥上,闻着好闻的熏香,心里还在天人交战。
最终他大字摊开,对自己说:男子汉大丈夫,当敢作敢为……识时务者为俊杰!
且……且走一步算一步罢。
他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然后他做了一个梦。
不是普通的梦。
灰蒙蒙的黑暗里,他的眼睛眨巴眨巴,像刮雨刷一样,把眼前的黑雾一层一层刷掉。亮光逐渐透进眼里。
眼前浮现出一行一行的字——
像是有人在给他看一个故事。
**表小姐自从到了侯府之后,大病了一场。感念侯府的宽容慈善,她听命长辈之言,对表哥一见倾心,安心等待嫁于表哥,成为他的贤助妻子。**
**但是事与愿违。**
**崔若兮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林婉儿一脸幸福地被表哥搀扶着进了侯府。**
**她怨毒地看着新妇进门。**
**推她入水。**
**胎儿惨死腹中。**
**蒙大夫人一巴掌扇了过来,怒道:“你怎可做出如此恶毒的事!”**
**牢中,崔若兮浑身伤痕,痛苦地哭泣着。**
**林婉儿被丫鬟搀扶着,慢慢地踱步靠近,在她的耳边细语——**
顾清羽猛地睁开眼。
胸腔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哇——”
一口血直接喷了出来。
床下守夜的小丫鬟翠儿被喷了一脸,愣了三秒,然后发出一声能掀翻屋顶的尖叫:“表小姐吐血啦——!”
诗梦冲进来,看到翠儿满脸是血的样子,第一反应是:表姑娘竟如此残暴?!
但她很快反应过来,转头就跑出去请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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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间,兰汀院灯火通明。
顾清羽被换了干净的被褥和衣服,软软地窝在蒙大夫人怀里。大夫诊过脉,脸色凝重地出去写方子。
蒙大夫人跟出去,只听见只言片语:“身子骨过于孱弱,必定要好好将养,恐有早夭之兆……”
伴随着蒙大夫人轻轻的啜泣声。
顾清羽躺在屋里,脑子还在转。
夭寿咯。原来恶毒反派竟是我自己。
那个梦里,原主崔若兮就是个恶毒女配,抢男人、害人命、最后惨死牢中。
他现在穿成了这个人。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双白嫩纤细的手——这双手能做啥?端茶、绣花、撸小表弟。真要进了宅斗场,他怕是第一集就得领盒饭。
不对,原主已经领过了。
他是第二集。
麻蛋,这身子骨还这么弱鸡,就算想逃命,能活得长吗?
他正泪流满面地想着,袁妈妈端着一碗药进来了。
淡定的掀开珠帘,淡定的把他扶起来,淡定的——
把碗凑到自己嘴边,面不改色地喝了下去。
顾清羽:???
当着他的面,喝光了他的“吊命汤药”?
欺人太甚!
他还没来得及发火,嘴里被塞了一颗黑色的药丸。袁妈妈往他后背一拍,动作行云流水——药丸吞了,人也躺平了。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顾清羽眨巴眨巴眼,看见袁妈妈冲他使了个眼色。那眼神的意思是:那碗是给外人看的,这颗才是真货。
他懂了。
这女人是在帮他演戏。
他一脸高深莫测地点了点头,用眼神示意:退下吧。
袁妈妈深藏功与名,嘴巴一挑,眼神轻蔑地扫了一眼外面的“凡夫俗子”。一转身,换了副嘴脸,低头恭谨地出去复命了。
外面传来她带着哭腔的声音:“我们小姐体弱之症是打从娘胎里就有的……前几日思念已逝的老爷夫人,又遭了秋雨,夜深人静时愈发思念双亲,这才有了如此一遭……呜呜呜,我那可怜的小姐呀……”
恰好此时,蒙铮大步踏进院子的脚顿了一下。
他微垂着头,眼神偏向珠帘的方向,侧耳倾听着大夫的叮嘱。
然后,他走进去了。
什么都没说。
只是在床边站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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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此一遭,侯府上下把顾清羽当成了易碎的瓷娃娃。说话不敢大声,走路小心翼翼,生怕惊着了他。
顾清羽一开始还挺不好意思的——大可不必,真的。
但转念一想:不,很有必要。
既然这身体确实弱,既然那个梦告诉他原主是个早死的恶毒女配,那他的策略就很简单了——
先苟着。
苟到身体养好,苟到记忆恢复,苟到找到解蛊毒的办法。
在此之前……
顾清羽摇着躺椅,嘴里吃着葡萄,怀里抱着汤婆子,脚边一个小丫鬟轻轻捏着腿。
这咸鱼生活,也不是不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