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夹杂着咸腥潮气吹来。
钟长夜睁开眼,他的眼里没有睡了一夜的惺忪,无比清醒,不远处的谢启还在睡,歪倒在石头上,头枕着双臂,就是眉头紧皱,看来睡的并不舒服。
也是,睡在硬邦邦的石头上,谁都不会睡得舒服。
钟长夜眯着眼定定审视他,谢启睡的很香,半点反应没有,呼吸沉且长,不像装的,几分钟后,钟长夜收回视线,后背的伤口钝钝发疼,大概是昨天受了力,再加上下海泡了一圈,刺激了伤口,导致伤口崩裂开。
他伸手抹了一下,手指上有暗红色血液。
但出血量并不大,说明没什么大问题,他面无表情地拉下衣服,遮住伤口,然后绕过谢启,起身朝着海边走去。
今天天气不如昨天晴朗,日头昏暗,黑压压的云层压下来,让人喘不过气。
——这可不是个好现象。
钟长夜抬起头,光线从厚厚的云层投射下来,不像昨天那么刺眼。
——要下雨了。
他返回据点,还没走近,就闻见一股奇异温暖的香味顺着海风飘来。
谢启正蹲在一口大锅前,旁边是昨天从星舰收集回来的瓶瓶罐罐,底下的木柴正熊熊燃烧,锅里有什么东西沸腾着。
他被烟呛得直咳嗽,但手上动作一点没停,神情认真又虔诚,无比珍视,还闭上眼睛拜了拜,嘴里念念有词,活像在做法。
而后打开锅,锅里是被切成小块的肉,和蔬菜一起,在锅里上下起伏,谢启又打开一罐酱料瓶,弄出一点放在里面,用木棍搅着,香气更浓郁了。
这是一顿一看就知道,主人一定花了无数心思和心血做出来的饭。
水汽顺着风四散开来,蒸腾氤氲的雾气缓缓上升,火光照亮了谢启的脸,若隐若现——恍钟长夜慢慢停下脚步,惚中,钟长夜好像看见了另一张脸。
一张稚气明媚,带着酒窝的脸。
那是钟长夜十七岁的时候,钟明煦突发奇想要下厨,他觉得钟家太冰冷,需要一些爱的温度来增加彼此互动,兴冲冲跟着视频学煮面,并且执意要等全家人回来一起吃。
钟长夜不知道那碗面好不好吃。
他没吃上。
钟明煦煮的不多,父亲一碗,大哥一碗,弟弟一碗,钟明煦自己一碗,等轮到钟长夜的时候,已经没有了。
钟明煦一脸歉意,他站起来要去厨房重新下一碗,大哥心疼阻止,“长夜他不爱吃这些,从来不吃。”
一行人好声好气将钟明煦哄回餐桌。
他们一家人其乐融融,坐在一起欢声笑语,面条蒸腾氤氲的雾气给这个冰冷的家带上了点温度,饭桌上欢声笑语,钟明煦收获了无数夸奖,夸得脸颊通红,笑容灿烂,撒娇依靠在大哥胸膛,酒窝越发耀眼。
他站在钟明煦的身后,沉默当着护卫。
等他们吃完,钟明煦休息了之后,钟长夜被父亲叫到房间,那张脸一半隐没在暗处,“我有没有说过,明煦的手很重要,他下厨的时候你为什么不阻止。”
钟长夜惶然无措,他慌张看着父亲,试图辩解,“……我以为,只是一顿饭。”
“啪——”脸颊火辣辣地疼,钟长夜捂着被打的脸,半张脸木掉了,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只是下意识跪下,脊背挺直,
父亲半蹲下来,眼神阴沉,扯着他的头发,扯得他后仰,
“长夜,你是明煦的哥哥,他一直把你当亲哥一样看待,你要记住,明煦对这个家很重要,不需要他做这些琐事。”
他一字一顿,声音温柔但血腥气浓重,扯着头发的手也愈发用力,疼的他发麻,
“再有下一次,他哪只手做饭,我剁你哪一只手。”
父亲走了,这一晚,钟长夜在训诫室跪了一整晚。
但钟长夜病没有生气,他只是在想着,那碗面好吃吗?如果……如果他提醒钟明煦多下一些就好了,他是不是就也可以上桌,和家人们一起其乐融融吃饭了?
那碗面,究竟是什么味道呢?
钟长夜永远也没有机会去知道了。
一碗热滚滚的饭被端到他手上,温度很烫,烫的钟长夜指尖动了一下,他抬起头,谢启笑得格外灿烂,碗中热饭还氤氲着雾气,谢启一叠声骄傲邀功,
“我专门为你做的,快尝尝。”
钟长夜低下头,温度微烫,热热的感觉从指尖顺着血液流向四肢,他指尖微微颤动,这是一碗肉粥,除了肉块和蔬菜,钟长夜还看见了一些药材。
——很名贵的,补身体的药材。
每一样,都精准对应他现在的身体情况。
谢启絮絮叨叨,“你伤的太重,又不肯让我帮忙上药,我没猜错的话,你昨晚肯定一夜没睡,这些是我特意找出来,对症你的药材,补气养神、强体固本、治身健体。”
“营养液那玩意不能多喝,哪有什么营养,就要食补,吃得好吃的幸福,咱们精气神才能提上来,幸福感才能上升……”
谢启非常自然地给自己也盛了一碗,搅和一下稍微变凉之后,几口喝光,喝完眼睛噌亮,“我就说我的手艺不会差的,味道非常不错。”
他抱着空碗,假装不经意将空碗给青年看,等待回馈。
钟长夜看了眼他手里的空碗,定定观察了他几息,随后才低下头,慢吞吞将手里的这碗肉粥喝完,温度正好的肉粥划过食管,烫到他四肢百骸,给身体带来一丝暖意。
他垂着眼,在谢启期待的目光中嗯了一声,轻声道,
“很好喝。”
得到赞同,谢启整个人都亮了,如果身后有尾巴,他能摇成电风扇,无比殷勤喜悦地为钟长夜呈上第二碗,
“快喝快喝,你多喝点。”
钟长夜坐在那,端着碗一口一口喝着,谢启满足地坐在一边,席地而坐,眼里的欢喜都快溢出来,目不转睛地看着钟长夜。
就是这种投喂。
满足,太满足了。
大概是身体终于得到了热的食物,钟长夜苍白的脸和唇,恢复了一点血色,加上吃饭身体温度上升,冷白肌肤腾上点血色,好像水墨画中的雪地红梅,
谢启满足度眯着眼,好像被吸铁石粘住一样,舍不得移开视线。
一大早起来,没看见钟长夜,他就猜到钟长夜一定是一晚上没睡,书里说了,钟家的教育格外变态,这群人简直把钟长夜当工具人训练。
所以,无论什么时候,甚至在钟家,钟长夜睡觉都时刻保持警惕,半梦半醒,以便随时应对突发情况,他从未进入过深度睡眠。
讽刺的是,钟长夜睡的最好的一觉,居然是洗脑的时候。
地狱笑话。
谢启都给气乐了。
什么狗屁剧情,一窍不通,你们书里是没人了,就可着钟我家长夜霍霍是吧,谢启咬牙切齿。
钟长夜喝了两碗之后就不喝了,谢启乐颠颠跑过去刷碗,刷完碗之后,他整个人散发着欢快无比的气息,从钟长夜面前跑过来,跑过去,一会拿这个,一会收拾那个。
势必要给钟长夜收拾出一个干净小窝来。
外面的风开始发急,云层愈发厚重,钟长夜看了眼天色,拉住从自己面前跑过的人,“不用收拾,我们要换地方了,”他微微皱眉,
“暴风雨要来了。”
谢启一惊,环视一圈现在这露天居住地,明显不是能抵抗暴风雨的样子,必须搭建一个更结实的临时住所。
钟长夜转身朝着乱石滩走去,谢启跟在他身后,路上,他经过昨天钟长夜靠坐的位置,在地上看见七条沾染血迹的深深线条,谢启脚步顿了一瞬,眼底复杂,
——七条线,每一条,代表一天。
——钟长夜被抛弃在这里已经七天。今天,是第八天。
血渍线条深深,铁红色鲜血混着砂砾,几乎没过整个指节,足见主人当初用的力道。
钟长夜也看见了这七条线,他垂下眼盯了一会,线条仿佛带着温度,烫的谢启眼睛发热,心里翻涌着无法言说的细密心疼。
他努力眨眼,移开目光,关切看向钟长夜,青年面无表情,谢启无法从他神情中看到什么,只能窥见青年冷硬侧脸。
钟长夜没有再看,大步离开,谢启急忙跟上。
距离乱石滩一段距离是一块树林,里面灌木丛生,还有一些威胁性不大的小动物,谢启负责收集木头和藤条。
唯一的工具是一把刀,被钟长夜用了,两人站在树林里,谢启只觉得眼前一花,钟长夜已经飞身上树,身姿轻盈如羚羊挂角,动作快而迅,无声无息,发丝翻飞间人已经出现在树上,立在那里。
谢启缓缓张大嘴巴。
树上的青年好像一只危险但优雅的猎豹,他半蹲在那里,长发飘扬,隐没在树丛中,只有刀芒切开空气,刀光惊艳凌厉而危险,青年垂着眼,没一会,地上就散落了长短一致的树枝。
——这是谢启第一次见钟长夜展示他的实力一角。
动作迅疾出手精准。
谢启仰望着树上的青年,移不开视线。
以后每天早上六点准时更新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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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3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