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咳——”
谢启肺都快咳出来了,他趴在沙滩岸边,浑身湿漉漉的,看上去咳的撕心裂肺,实际上正小心翼翼偷窥不远处的钟长夜,
在书里曾翻阅无数次的人物,走到了他身边。
青年身影在走近,最后干脆停到他身边。
谢启惊的咳嗽都忘记继续,钟长夜走到他面前半蹲下,正观察他,距离近到能清楚看见对方面容,钟长夜,那个书里他翻阅无数次的、屏幕里的人——就这样出现在眼前!
长直的睫毛被水汽打湿,黏连成一团,有细小水珠顺着滑落,落在下眼敛处,像一颗痣,那双标准到极致的丹凤眼正盯着他,面色苍白,唇色浅淡。
身上、裸露出来的肌肤,能看到大量伤口。
谢启说不清此刻心里的感觉,整颗心被搅到洗衣机里一样,七零八落酸涩又心疼,每一下都沉重无比。
下一瞬,一股冰凉沁进下巴,是钟长夜面无表情地捏住他的下巴,左看右看,细细观察,手冰凉刺骨,手背上也布着斑驳伤痕,白玉有瑕。
钟长夜试图从脑海里找出这个不速之客的印象,他疑惑,皱眉,
“钟家的人?”
他怎么没见过。
谢启哪能接受这冤枉,登时大声反驳,“我和钟家才没关系。”
钟长夜微眯着眼:“你是谁?”
谢启:“谢启,我叫谢启。”
谢启说着自己的名字,眼睛里燃起火焰,四目相对,眼底仿佛有什么在涌动,期待钟长夜接话。
钟长夜:“……哦。”
单音节谢启也满足了,被激励了一样,语速快了一些,“我第一次开星舰,不太熟,要不是你,我今天说不定就真的命丧这里。”
耳边谢启还在叽叽呱呱说着什么,他没兴趣听,反正都是谎话,他眯着眼,在脑海里思索,这双眼睛……
大量记忆画面从脑海检索闪现,某个不起眼的记忆碎片雪花一样飘过,被他迅速捕捉。
碎片上的内容开始清晰——在军部情报档案最顶层,高度机密危险档案那一层,照片模糊且只有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像狼一样,隐没在暗处,带着种身处高位的气势。
这还是军方用尽一切手段,才得到的唯一一张照片。
有权限查阅这个档案的人极少。
曾经的钟长夜,算是一个。
他还记得军方给予的标注:行踪不定,目标不明,极危!
钟长夜盯着眼前人,一模一样的眼睛,就连眼皮上细小痣地点都一致,只不过,照片上的那双眼残忍冷漠,野狼一样,幻视藏在阴影中的无名危险。
自己眼前的这双眼,漾着满腔热情光亮,见钟长夜看他,笑出一口大白牙,在黑暗里无比显眼。
——看起来简直两模两样。
钟长夜一向相信自己的判断。
他并不想知道这人为什么非出现在这里,他现在还想活着,回去给钟家找点麻烦,收点利息,在此之前,他并不打算给自己找多余麻烦,
钟长夜失了兴趣,松开手,起身离开,准备给自己重新换个地盘,这块风水宝地留给这位来历不明的新人。
抬了一下脚,一股束缚感箍着脚腕,拔腿半天没拔出来,钟长夜垂首,谢启双手紧紧抱着他的腿,
钟长夜和谢启四目相对。
试图拔脚,使劲拔,失败!
钟长夜两个黑漆漆眼珠子直勾勾盯着谢启,眼神暗示,谢启浑身湿漉漉的,被这眼珠子一盯,自然地撒开手,站起身,捋了两下滴水头发,努力找一个好角度,留下个好印象,
“这里就我们两个人,我们一起走,也能互相有个照应。”
不是很想搭理他,钟长夜转身离开,谢启一点不在乎钟长夜的冷漠,亦步亦趋跟着,“你要去哪?我的星舰可以带你去……”
钟长夜头都没抬,手指着星舰坠落的地方,周围还飘散着零散的零件,正随波来一场海上远航。
谢启卡壳,看看星舰,又看看钟长夜,
“……这样还能用吗?”
钟长夜幽幽睨他一眼,不言而喻。
“那,暂时离不开这,但你的伤口要不要包扎一下,我的星舰有很多东西,急救箱、营养液、还有一些吃的……”
“你如果不方便,我去拿。”
谢启生怕勾不起钟长夜的兴趣,他就怕现在的钟长夜失去了活着的信念,被钟家伤透了心,一心求死,没看书里钟长夜这时候已经觉得生死随缘了吗。
他到这的使命就是拯救钟长夜。
钟长夜默默转身就往星舰坠落处走去。
“还……”谢启愣了一秒,大喜,赶紧追过去,“等等我……”
星舰落在海里,窗口都裂开了,钟长夜迅疾敏捷地跃进去,动作轻盈,利落熟练,像猎豹一样,谢启紧跟着进来,两人在里面翻找。
钟长夜尝试着打开引擎,星舰在短暂哀鸣一声后立刻熄火,一秒都不愿多响,他利落地将显示屏和零件拆卸开,打包带走。
谢启在另一边,扫荡着自己带来的所有物资,挨个盘点,
“药品、急救箱、营养液……调料,水果,食材……”
好像混进了什么不一样的,谢启完全不这么觉得,抱着自己的这堆宝贝,忍不住骄傲,这些可都是他早早给钟长夜准备的东西。
尤其是调料和食材。
谢启坚信,不仅要从身体上养好钟长夜,胃口上也不能少,书里说过,钟家简直就是森森古墓,关系冰冷,从未一起吃过饭,顿顿营养液,从不开火。
营养液那能是什么好东西,好吃吗,好喝吗,能有营养吗,这种乱七八糟的东西我家钟长夜以后就不吃了。
钟家,你真的把钟长夜养的很差。
从小被奶奶带大的孩子,坚信食补才是最好的,钟长夜才刚受了这么重的伤,正是需要补充营养,养身体的时候。
营养液这东西听起来就很倒胃口。
他势必要把人养的健健康康,结结实实。
谢启一点都不舍得拉下,钟长夜过来,看见谢启满满一堆东西,尤其是两边高高摞起的调味料和蔬菜肉类,还有一堆锅碗瓢盆后,表情罕见空白一瞬,
“这些,也是你带的?”
“昂,”谢启保证,“今天晚上就让你尝尝我的手艺,出门在外,怎么能不备一些锅碗瓢盆呢。”
谢启这边东西更多,钟长夜和谢启来回几趟,最后一致决定,剩下的东西先放在那,反正星舰不会跑,等后面再回来拿。
天色已晚,只有零落星光撒下点莹辉,勉强照亮脚底的路。
海风从两人间穿过,卷着地面细碎的尘埃,谢启抱着东西,紧跟着钟长夜,安静的夜晚,只有海风声和他们并肩而行的脚步声,
走了大约百十米,终于停下,这是一块巨石背面,角度正好,刚好能挡住海风,旁边还放着一个防水袋,防水袋里有什么东西,谢启看不清。
两人将东西分门别类摆放好,钟长夜在巨石旁坐下,依靠着石头,闭了一下眼,他的肩背在隐隐颤抖,手臂有血迹渗透出来。
青年额前碎发被海风吹开,露出一道结着疤痕的伤口,伤口很长,从发际线一直到眉尾,衣领下斑驳细碎的伤痕隐约可见。
书里只写了几个字——“身受重伤”。
现在这四个字砸在谢启面前,每一个字重若千钧,伤口像刀一样在他心口来回扯锯,疼的他喘不过气。
谢启心里不是滋味,他沉默着找出医疗箱,打开,翻出里面的纱布和药剂,声音含了砂砾一样,干哑的厉害,“你的伤口流血了。”
钟长夜睁开眼,目光平静从谢启身上扫过,落在翻出来的纱布上,拿过来,将包装拆开,从里面找出药粉,先是闻了一下,确认没问题后,倒在伤口处,又利落翻出纱布,
谢启犹豫试探,
“我帮你吧。”
有些地方,钟长夜自己够不到,没办法处理。
钟长夜眼皮都没抬,拒绝,显然还在防备他,倒过药粉后,纱布绕了一圈又一圈,裹好伤口,咬着纱布的一角,细长有伤的手指绕过,系上结,有几缕发丝顺着垂落下来,侧颜冷漠,在星光下好像发光。
有几缕发丝被风吹拂,从谢启眼前拂过,谢启呆呆地看着,只觉眼前一切都虚化了,只有面前的人才是真实,青年就这样轻易攫住他全部心神,让他移不开半分。
钟长夜收拾好,抬眼,谢启慌忙收回注意力,发出的声音干涩“,他小声道,我以为你会不愿意处理伤口。”
谢启都想好劝解的话了。
一定要扭转钟长夜的死亡念头。
钟长夜靠着石头假寐,闻言看了他一眼,又闭上眼,声音轻且淡,“你以为错了。”
就算是死,他也不会死在这里。
钟长夜闭着眼,没有再说话,似乎在休憩,谢启轻手轻脚将急救箱重新归置收好,守在钟长夜不远处,半响,他靠近一点,又小心翼翼靠近一点,偷偷摸摸回头看钟长夜,见人没有反应,他偷偷伸出手,直到两人影子快贴合在一起,他才停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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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