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寒舟说的“地方”,是临州城西南角的一间荒废义庄。
义庄在一片杂乱的老树林里,院墙坍塌了大半,门窗破损,露出里面黑漆漆的正堂和几口带有蜘蛛网的空棺材。
夜里还伴有几声乌鸦的啼叫,能闻到空气中传来纸钱和霉木的气味。
苏月跟在两人身后踏进院子,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这鬼地方阴气太重,鸡皮疙瘩更是爬满了手臂。
林见清却显得很平静,他搀着顾寒舟走进正堂,踢开地面的瓦片,找了块相对干净的地面让雇主坐下,然后开始翻检自己那个破旧的褡裢。
“朱砂、黄纸、糯米...还好没丢。”道士自言自语,又从怀里摸出个小瓷瓶,倒出两颗褐色药丸,递给顾寒舟,“这是清毒丹,我自己配的,虽然解不了影毒,但能压一压。”
顾寒舟接过,没有立刻吃,而是看向苏月:“你跟着我们做什么。”
语气平静,却带着些许审问的意味。
苏月心里一紧,脑子飞速运转,直接说“我是穿越来磕你们CP的”肯定不行,系统会直接抹杀她。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表情显得自然:“我...我看见你们打架了,那些人要杀这位小道长,你保护他,我觉得你们不是坏人。”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也没地方去,我的行李还在客栈,但掌柜说那间房被人订了,今晚就得搬出来。”
苏月低着头显得楚楚可怜,这些事半真半假,她穿来时确实身无分文,客栈房间也是系统临时安排的“新手安全屋”,时限只有三天。
顾寒舟盯着她,心里不知在盘算什么,许久,他移开视线,吞下药丸:“随你。”
两人说话的功夫,林见清已经开始布置,他在正堂四角各贴一张黄符,又用糯米在门口撒了条线,最后在三人中间的空地点燃一小堆篝火,木柴烧出的烟闻到后有种安心的感觉。
“安神木,驱邪避秽,还能掩盖生人气息。”道士解释道,在火边坐下,开始处理自己眉心的擦伤,“那些杀手追的是我,连累二位了。”
他说这话时,目光扫过顾寒舟还在渗血的肩膀和后背。
顾寒舟没接话,只是解下缠剑的粗布,撕成条,开始重新包扎伤口,他的动作熟练得近乎麻木,仿佛已经做过千百遍。
苏月看见,那些伤口附近的银色纹路已经隐去,但皮肤下仍残留着青黑的毒痕,像蛛网般蔓延。
林见清忽然开口:“客官,你刚才用的,不是普通自愈术吧。”
顾寒舟缠布的手顿了顿,这是林见清第二次问他了。
“我虽然修为低微,但眼力还行。”道士的声音很轻,在噼啪的篝火声里几乎听不清,“那银色纹路我在古书里见过类似的记载,传闻只有经历过时间流转的人,才会出现。”
义庄里一片死寂,苏月都不自觉的放轻呼吸,她看向顾寒舟,后者垂着眼,继续包扎,仿佛没听见。
但林见清不准备放过他:“你杀那些杀手时,每一剑都像提前知道他们会怎么出手,如果不是为了保护我,你根本不会受伤,你是‘见过’,你在别的地方、别的时间,已经和他们交过手了,对不对?”
顾寒舟缠好了最后一圈布,牙齿咬着辅助打了个结,他抬起头,看向林见清。
火光跳跃在他脸上,有那么一瞬间,苏月觉得顾寒舟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他只是摇了摇头:“你多虑了。”
“是吗?”林见清笑了笑,像是皮笑肉不笑,“那客官能不能解释一下,你怀里那本册子是什么?”
顾寒舟的身体一下子就绷紧了,林见清伸手指了指他胸口,玄色衣襟微微敞开,露出里面羊皮册子的一角,册子很薄,边角磨损严重,但封面上隐约能看见暗红色的纹路。
“从你雇我那日起,你每天深夜都会拿出来看,你看着的时候...好像很痛苦。”林见清一字一句的说道。
顾寒舟的手按在了册子上,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苏月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忽然开口:
“账本。”
“什么?”
顾寒舟站起身,走到义庄破漏的窗边,背对两人:“一些旧账罢了,欠了太多,得一笔笔还。”
林见清盯着那个背影,没再追问,他从褡裢里摸出那九枚铜钱,一枚枚擦拭干净,重新串回红绳,铜钱相碰,发出细微的叮当声。
苏月缩在角落,默默打开系统界面,点数余额582,在线读者在五百左右,论坛里依旧热闹:
标题:义庄坦白局!求后续!
楼主:苏月(匿名)
内容:影像记录(顾寒舟说“账本”时的侧脸特写)
分析组:账本!果然是账本!我猜对了!
我要磕CP:什么账需要拿命还?情债吗?
清风:道士小哥好敏锐!他绝对察觉不对劲了!
小圆圆:只有我觉得雇主那句“欠了太多”特别虐吗……
打赏组:打赏30点!求楼主拍账本内容!
你说得对:楼上冷静,偷看别人**犯法的(虽然我也想)
......
这个叫打赏组的读者还真是...不过也好,苏月这样想着,这个账本就像小说中的伏笔,可以钓钓读者的胃口。
苏月关闭论坛,目光落在顾寒舟的背影上,不过她也挺好奇的,那个账本里面到底记了什么?
就在这时,系统忽然弹出一条新提示:
【检测到“高价值情报载体”:顾寒舟的羊皮册。】
【提示:该物品蕴含大量“因果信息”,若宿主能成功解读,可一次性获得大量点数,并解锁关键剧情线索。】
【警告:强行接触可能引发目标敌意,请谨慎行事。】
苏月有些心动了,大量点数!关键线索!
但她看着顾寒舟那生人勿近的背影,又怂了,这位可是轮回了好几次、杀筑基杀手如砍瓜切菜的大佬,偷看他的秘密账本?嫌命长吗?
到这时苏月突然想到了什么,顾寒舟已经轮回好几次了,可前几次自己并没有出现在两人的世界中,自己就像一个变数,不知道在顾寒舟心里是怎么想的,是打破死局的变数,还是一个不稳定的因素?
正纠结,林见清忽然咳嗽起来,咳得很厉害,捂着胸口,脸色发白。
“怎么了?”顾寒舟立刻转身。
“没...没事。”林见清摆摆手,但呼吸明显急促:“可能是刚才阵法被破,反噬有点重...”
话音未落,他身子一晃,朝旁边栽倒,顾寒舟一个箭步上前扶住他,探手按在他腕脉上,眉头瞬间拧紧:“灵力紊乱,心脉有损,你强行催动那套铜钱阵法,伤到了。”
“死不了......”林见清想扯个笑,但嘴角刚扬起来就变成抽气。
顾寒舟没说话,直接将他打横抱起,动作很稳,但苏月看见他手臂的伤口又渗出血,他把林见清放在篝火旁相对平整的地面,让他靠着一口倒下的空棺材。
“躺好,别动。”顾寒舟沉声道,然后从自己怀里摸出一个小玉瓶,瓶口一开,清香弥漫,连苏月都能感觉头脑清醒了许多。
他倒出一颗莹白色的丹药,要喂给林见清,道士却偏头避开:“这是什么?”
“固本丹。”
“三品灵丹?”林见清闻言瞪大眼:“你知道这多贵吗?我这种伤养半个月就好,用不着。”
“吃。”顾寒舟捏住他下巴,不由分说把丹药塞进他嘴里,动作近乎粗暴,但手指触及皮肤时,力道又下意识放轻。
林见清被迫咽下丹药,脸都憋红了,一半是药力化开的暖流冲击经脉,一半是气的:“你这...败家子!”
顾寒舟没理他,转身看向苏月:“这位...”
苏月看出了他的犹豫,忙接话道:“叫我苏月就行。”
顾寒舟点了点头:“苏月姑娘,可否帮忙照看他片刻,我去寻些清水。”
苏月也点头回应。
顾寒舟离开后,义庄里只剩下篝火的噼啪声和林见清逐渐平稳的呼吸,药效很快,道士脸上的苍白褪去,脸颊有些微微泛红,连眉心那点擦伤都开始结痂。
他靠在棺材上,闭着眼,忽然说:“他走了?”
苏月一愣:“嗯...说是打水去了。”
林见清睁开眼,眼里哪有半分病弱,清明锐利:“他是故意支开你的,不,是支开我们俩。”
“什么?”
“他要去做一件不想让我们看见的事。”林见清坐起身,从袖里摸出一张黄符,折成纸鹤形状,对着它吹了口气,纸鹤颤动两下,晃晃悠悠飞起来,从破窗钻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