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李阿参进教室的时候脸上挂了彩,眼角颧骨还有没消下去的肿。走起来也很僵硬,衣服下面估计有不少伤。
不到半天,这个消息传遍了全校,并且讨论热度节节高涨。
游北沅这才知道“阿参哥”这个称呼真不是客气,想他周五以前还认为对着鳖孙也喊哥是这个班的规矩。
传闻李阿参小学拿砖头砸破了同学的脑袋,初二就参与网吧打手砸场子,高一的时候更是一打六,从此江湖上流传出“阿参哥”的名号。
“我猜那晚至少也得六个人以上。”
“能把你阿参哥打成这样,肯定不是那种一手能被撂倒的菜鸡。要我说,那晚来的是一个职业杀手……但看到那张青涩的面孔,还是不忍心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学生下手,于是摸着自己心中的道义,毅然决然选择违背雇主下的死令!象征性打了几下,最后看着人在自己面前溜走,回去就说自己不堪重任,请主责罚!”
“……你看小说把脑子看傻了吧?”
“诶,你们说会不会有这种可能。”
“什么?”
“他妈妈又找了个下家,依旧是有老婆有孩子的完美家庭,这次的正牌更绝,直接对李阿参下手,就是为了警告他们,别惹自己惹不起的人!”
“我去……”
“你别说,依他妈妈那个德行,还真有可能。”
“要真是这样,那也太炸裂了。”
“这什么电视剧情节,竟然就出现在我们身边?”
“难怪说电视剧都来源于生活。”
谣言愈演愈烈 ,并且逐渐往离谱的方向去,游北沅听得直发笑。要真是这样,那李阿参是不是还得尊称他一句后妈?不过他却真有点好奇,李阿参妈妈如果常年都是那种作风,知三当三,原配但凡强势点,会不会带着李阿参一块修理?
医务室的床虽说硬了点,但好歹是张床,游北沅一个翻身,又睡了过去,脑子里迷瞪瞪的那点念头顿时消失了。
再一睁眼,陈淙楠和孙窦还在玩他带来的最新款MP3,时间刚过去二十分钟。见他坐起来,陈淙楠招呼道:“沅哥,醒了啊。”
游北沅点点头,嗓子干得没发出声音。
“刷啦。”
作为隔挡的帘子被人从外面拉开,是医务室的校医,孙蓉。
“又是你们几个,下了课不多去操场跑跑,整晌都在我这儿窝着,没点年轻人的精气神!那胳膊腿跟脑袋一样,不用就生锈了!”
陈淙楠耍宝道:“姑姑您不是医生吗,生锈了您就给膏膏油。”
姑姑其实是孙窦的亲姑姑。
六月的天越来越热,班级里人多,每个人都是一身燥热,挤到一块,活像即将爆发的火山。大课间有半小时,他们就跑到这儿来躲清凉。
“我可没那个本事,我顶多给你们倒杯水。”说话间已经倒出了一杯,她先给了游北沅。
“谢谢阿姨。”游北沅接过,杯子是搪瓷缸的,他捧在手里没喝。
孙蓉摆摆手,“哎呀不用谢。”
这时医务室来了名学生,她没空再管这边,“这有杯子,你俩想喝自己倒啊。”
陈淙楠控诉道:“我们没沅哥长的帅,连水都得自己倒。”
“诶——可不嘛,人家怎么就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嘴巴是嘴巴的。”
“谁还没个眼睛鼻子嘴巴了。”陈淙楠搓了把脸。
“喝这个。”游北沅趁机把水杯放到陈淙楠面前。
“还得是我沅哥!”陈淙楠拿起来一口下去了半杯,剩下的给了孙窦。
“……脸上只用热敷就行了吗?”
“好,那给我拿点身上涂抹的药膏吧。”
慢慢的,医务室只剩那名学生在说话,一名女生的声音,这边三个人越听越熟悉。
陈淙楠转过身,“哎哟,班长。”
周一桐偏头瞥了一眼,敷衍地点点头。
“我朋友不愿意来……”
孙蓉一口回绝:“那不行,看不到伤口我没法给你开药。”
“给谁拿的药啊?”有八卦听,陈淙楠一个箭步蹿到了柜台边。
周一桐急得想跺脚,没空理会他。
“李阿参?”陈淙楠试探地问了一句,得到周一桐的一个白眼,他确认了。下一秒直接弯下腰捂着肚子,“哎哟,班长我突然肚子疼,你也给我买点药吃吧。”
孙蓉把他推到一边,“你就别在这儿添乱了啊!”
但陈淙楠的话倒是给了周一桐灵感,“那您给我开点口服药,止痛的,这总可以吧。”
“这行,但我也不能多给,你先拿两三片,告诉你朋友疼得厉害了再吃,饭后吃,一次一片。”孙蓉包装好药,又撕了块脱脂棉放进小塑料袋里,“不过最好还是让你朋友过来我这看看伤口,要么就去医院。不是小孩儿了,还害怕看医生呢怎么?”
“谢谢阿姨,我会再多劝劝他的。”
游北沅也走过来,慢条斯理道:“良言难劝该死的鬼……”
陈淙楠捂着肚子笑得更厉害了,周一桐最后瞪了他们一眼,提着袋子走人了。
游北沅看着人出去,刚醒的脑子晃悠悠转了一圈,计上心来,回头道:“我拿一份跟她一样的。”
孙蓉不解,但还是照做了,并再次叮嘱:“一次一片啊,别多吃。”
“不是吧,沅哥你也想去送关怀?”陈淙楠问。
游北沅把药团吧团吧塞进口袋,“管那么多呢。”
回到班级刚好上课,游北沅看到周一彤桌子上的药,知道她还没行动。
一直等到中午下学,又过了十分钟,班里只剩下零零散散几个人,李阿参赫然在列。周一彤几番挣扎,才从座位上站起来,往后排走。
游北沅立即跟上。
周一彤不知道是否太过紧张,根本没发现。
李阿参桌子上摆着张物理试卷,旁边废了三张草稿纸。等两人走近了,他抬头,掠过周一彤,视线直接落到游北沅身上。
周一彤这才感受到身后的人,“你站这儿干嘛?”
游北沅耸耸肩,伸手指了指,“我找李阿参。”
李阿参不再看他。
身边有个同行者,登时给周一彤加了点勇气,“我也找你。”
李阿参谁也没理,倒是游北沅大方道:“你先说。”
“……”
周一彤拿出那个小塑料袋,“我在医务室给你买了药……”
游北沅反手掏出同款塑料袋,“我也在医务室给你拿了药。”
“?!”周一彤回头,目光惊疑不定地看着游北沅。
“那现在有两份了。”游北沅笑着看向李阿参,“你要我的还是要她的。”
两个小塑料袋同样的高度举着,李阿参手痒想全部都撕了。
他最后对着周一彤道:“谢谢你,但不用了。”
周一彤搞不懂游北沅状似善意,莫名其妙的行为,但有他的横插一刀,李阿参好像只是从他们两个之中选择了游北沅,而不是直接的拒绝,周一彤反而觉得心里有点安慰。
“好吧,那我先走了。”
“嗯。”
游北沅开始从塑料袋里往外掏东西,一共就两样。
“药包,里面三片药,止痛的。”游北沅两指夹着,展示,同时贴心道:“疼的受不了的时候再吃。”
游北沅眼里挑衅的意味电光火花,噼里啪啦作响。李阿参的目光依旧沉敛,但又好似深渊,平静下隐藏着惊涛骇浪。
“脱脂棉,用来热敷脸上的伤口。”
东西都介绍完了,李阿参一把攥过去,塞进抽屉,“还有别的事吗?”
游北沅摊摊手,“那我也先走了。”
没有任何回应,李阿参任由他走。
“打了人还给买药,真有你的。”
姜天锡来找游北沅一块吃饭,站门口目睹了全程。
游北沅勾上发小的脖子,“他敢吃吗?”
“扔之前还得踩两脚。”
姜天锡和游北沅从小玩到大,可以说无话不谈。李阿参被谁揍的什么时候揍的在哪儿揍的,昨天和游北沅在外潇洒的时候就听到了一手消息。
游北沅嗤笑一声,“比倒卖了好。”
说的是姜天锡的女朋友,把姜天锡送的礼物一个没留,二手卖了出去。被发现了硬说自己不知情,本来想好好收藏的,却被家里人看见,私自转手了出去,自己一分钱都没拿着。
说着还掉了几滴眼泪,楚楚可怜的样子让姜天锡当场原谅了,并保证会送给她更多。
“滚!”姜天锡把他推到一边,“为了你,这一个月,我可是舍命陪君子了。”
姜天锡是高三生,上周就高考完正式离校了,大好时光不拿来陪女友,反而和他消磨时光,游北沅感动得请人吃了顿食堂。
下午。
路过办公室的同学都听到里面传来一阵河东狮吼的怒斥,最后引得办公室门口聚集了一堆人,有老师专门来赶人都不管用。
陈淙楠说这也是他们年级的一大盛况了,围观李阿参——找乐子。
“我一上午不在,你就给我惹出这么大动静!”班主任李梅的声音雄厚威慑有穿透力,称得上一句掷地有声。但据说年轻的时候是个含羞花般的少女,作为英语老师,说话轻声细语温柔连绵。但自从担任班主任,尤其接手李阿参之后,嗓门像疆土般被开拓,一连数十里。
“你还用上学吗?上次月考的成绩你自己分析了没有?我找了大半个班的人聊,没找到你身上你不乐意了是吧?”
“考年级第一还要反思啊老师——”
门口围观的甚至有人接话,大家笑作一团。
李梅抽空冲外吼了一句,“谁在那儿接话!都给我滚远点!一会儿出去了别让我逮到你们!”
门口的学生短暂退让,严格站在办公室门槛线外。
李梅收放自如,又对着李阿参道:“你是考了年级第一,你不跟别人比,就跟自己比。你看看成绩单,你总分比上次是不是退步了?少了整整十分!高考上一分干倒多少人?高三的上周高考完已经走了,现在我们学校的高三生就是你们!高三了,高考已经近在眼前了!这次考试大家可是都说简单啊,多多少少都有进步,但你怎么还退步了呢?我每回考完试让你们写的反思,你这次又写的什么?一个字:无。”
“阿参哥牛!”
“爷们不需要反思!”
仿佛被门口昂扬的气氛传染,李梅也越说越激动,甚至上手掰过李阿参的脸,“你看看你脸上的伤,啊?你是真不怕毁容啊?跟人打架专往彼此脸上招呼是吧?这次又是跟谁打架了!校内的还是校外的?”
李阿参终于开口,但也只有两个字:“摔的。”
门口又是一阵哄笑。
李梅这次终于忍到极限,她朝办公室门口走过去,聚集在外面的学生一窝蜂散了。
她把办公室的门一把关住,学生再靠近时发现门直接从里面反锁了。隔音还挺好,有人趴在上面都听不到一点声音。
后来听说有人借用七大姑八大姨的关系探听出来李阿参被罚写检讨。
游北沅不知道检讨要写多少字,总之,隔天的体育课上,李阿参还在写。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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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