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执第一次见到封黛，是在她十二岁那年。
那时候他还只是个穷书生，考中了进士，但母亲去世，守孝三年，没能去朝廷上任。没有俸禄，没有收入，穷得连饭都吃不起。
三公主派人来找他的时候，他以为是骗子。
“三公主要请你去当教书先生。”来人说，“月俸三十两。”
李执当场就答应了。
三十两银子，够他活一年了。
他第一次进青稚宫的时候，三公主正在院子里浇花。她穿着一身淡绿色的衣裳，头发用一根银簪束着，整个人像一朵刚开放的花。
“你就是李执？”她看着他，眼睛亮亮的，“我听说你文章写得很好，能不能教我？”
李执愣住了。
他以为三公主请他当教书先生，只是找个由头接济他。没想到她是真的想读书。
“臣……尽力而为。”
从那以后，他每天都进宫给三公主讲课。讲四书五经，讲诗词歌赋，讲治国之道。三公主学得很认真，虽然资质平平，但胜在勤奋。
李执有时候会想，如果三公主是男儿身，该多好。
但她不是。
她只是这个王朝最不受宠的公主，注定要嫁人生子，了此一生。
后来，三公主去了凉州城。
李执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差点吓死。他连夜赶去凉州城，找到她的时候，她正蹲在一个破城里，啃着半个馅饼。
“三殿下！”他跪在她面前，“臣救驾来迟！”
封黛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来了就好。”
那一刻，李执觉得她变了。
不再是那个温温柔柔的三公主，而是一个……他说不上来，但就是不一样了。
后来的事，所有人都知道了。
三公主成了岱王，岱王成了皇帝。
而他，从幕僚变成了户部尚书。
李执有时候觉得自己在做梦。
他一个穷书生，何德何能，能走到今天这一步？
但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封黛给的。
没有封黛，就没有今天的他。
封黛登基后，李执更忙了。
户部掌管全国的钱粮税收，每天都有处理不完的公务。他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床，一直忙到深夜才能休息。
轻素有时候会给他送饭。
“李大人，你又没吃饭。”轻素把食盒放在他桌上，“陛下说了，你要是饿瘦了，她拿我是问。”
李执抬起头，看着轻素：“陛下真的这么说？”
“骗你干什么？”轻素翻了个白眼，“陛下说，李执是她的左膀右臂，要是累坏了，她找谁干活去？”
李执笑了。
他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李执从没想过自己会爬上封黛的床。
他是她的幕僚，是她的臣子，是她的……朋友。他以为他们之间的关系会一直停留在那个层面，直到有一天，封黛打破了这个界限。
那天晚上，封黛批完折子，已经很晚了。她让来金去叫李执，李执来的时候，穿着一身半旧的官服，头发有些乱，显然是刚从户部赶过来的。
“陛下，您找臣？”他拱手行礼。
封黛看着他，忽然笑了：“李执，你跟了朕多久了？”
李执一愣：“从陛下十二岁那年算起，至今已有……九年了。”
“九年。”封黛点点头，“这九年，你一直替朕操劳，朕都没好好谢过你。”
“臣不敢。”李执低下头，“臣能为陛下效力，是臣的福分。”
封黛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李执比她高一个头，她得仰着脸才能看到他的眼睛。
“李执，你喜欢朕吗？”
李执浑身一震。他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嘴唇在颤抖。
“臣……臣……”
“说实话。”
李执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喜欢。臣喜欢陛下，从很久以前就喜欢了。”
封黛伸出手，碰了碰他的脸：“那为什么不说？”
“因为臣不配。”李执睁开眼，眼眶红了，“臣只是一个幕僚，一个穷书生，臣配不上陛下。”
“配不配得上，是朕说了算。”封黛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落下一个吻，“李执，朕封你为德妃，你愿意吗？”
李执的眼泪掉了下来。
他等这一天，等了很多年。
他以为自己永远只能站在她身后，看着她走向别人。没想到有一天，她也会回头看他。
“臣……愿意。”他的声音哽咽了。
那一夜，李执留在了封黛的寝宫。
第二天早上，封黛醒来的时候，李执已经醒了。他侧躺着，看着她睡觉的样子，嘴角带着笑。
“看够了？”封黛睁开眼。
“没有。”李执笑了，“臣看一辈子都看不够。”
封黛翻了个白眼：“你们男人，怎么都一个德行？”
“什么德行？”
“油嘴滑舌。”
李执笑了，伸手把她搂进怀里：“臣说的是真心话。”
封黛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忽然说：“李执，朕封你为德妃……”
李执被封为德妃的消息，在岱王府旧人中引起了不小的震动。轻素倒是很平静，她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李执成为德妃后，依旧每天在户部忙得脚不沾地。封黛有时候会去户部找他，给他送吃的，顺便“视察工作”。
户部的官员们每次都吓得大气不敢出，但李执很淡定。
“陛下，您能不能不要突然来？”他压低声音，“臣的属下都快被您吓出心脏病了。”
封黛挑眉：“朕来看自己的德妃，有什么问题？”
李执无语。
封黛笑了，把食盒放在他桌上：“轻素做的，趁热吃。”
李执看着那个食盒，心里暖暖的。
他知道，封黛心里有应铮，有柳知鹤，有……很多人。但他也知道，封黛心里有他。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