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初遇长街,与君同归 > 第28章 他赌赢了。

第28章 他赌赢了。

夜半霜沉,白日里席卷朝堂的腥风血雨早已被沉沉夜色掩去,那些被谢临渊碾碎的阻碍,尽数埋于无声之下。

自书房那场决绝对峙过后,他便刻意活成了一副冰冷空洞的模样。

他刻意避着谢临渊。

朝堂之上,他垂眸立班,目不斜视,任凭那人目光沉沉落在自己脊背之上,他自始至终,分毫不应、半分不理。

私下府邸之中,他更是步步退让,避开所有可能与他相遇的角落,哪怕同在一片屋檐之下,也硬生生将日子过成了咫尺天涯的陌路。

他在亲手割裂。

他逼着自己将谢临渊当成一片空白,当成毫无瓜葛的旁人,当成此生不必相望,不必交集的君臣。

可只有沈清砚自己明白,这份看似体面的疏离,是他一层一层,硬生生裹在心上的冰壳。

每一次将那人视作空白,都是将自己滚烫真心,狠狠摁进冰窖,反复冻裂、反复煎熬。

他走在空旷的庭院里,月色铺落肩头,清寒刺骨,心底积压多日的愧疚,密密麻麻蔓延开来,缠得他几乎窒息。

垂花门阴影深重,他刚欲抬步回房,一道身影自暗处骤然逼出。

无声无息,气场沉冷刺骨。

谢临渊立在夜色尽头,那双惯于算计人心、执掌生死的眼眸,此刻压着滔天的隐忍与失控,暗戾翻涌,近乎疯魔。

他在这里等了整整一夜。

等他归府,等他哪怕施舍半分旧日温度。

可等来的,依旧是这身疏离,这片干干净净,视他如无物的漠然。

谢临渊这辈子,从未这般忍得狼狈。

他可忍千军万马踏身而过,可忍天下人负他,恨他。

唯独忍不了沈清砚的冷淡。

忍不了自己拼尽半生铁血护着的人,亲手把他推开,把他抹除,把他当成无关紧要的路人空白。

今夜,他彻底忍无可忍。

他要博最后一,赌他心底未死的情意,赌自己一腔孤勇,能不能换他一次回头。

不等沈清砚反应,谢临渊骤然抬臂,动作霸道,没有半分温柔铺垫,长臂一伸,精准扣住他纤细腕骨,力道沉硬,带着压抑已久的偏执与失控。

下一瞬,猛地回拽。

沈清砚身形踉跄,猝不及防撞入他滚烫坚实的胸膛,他下意识抬眼,就是这双眼。

彻底摧垮了谢临渊最后的自持。

人前,他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永宁侯,冷血、狠戾、步步绝杀,从无软肋。

人后,他只是个被心上人日日冷落、逼至绝境的可怜人。

谢临渊垂眸,俯身,不带半分温存,狠狠吻了下去。

唇瓣相撞,力道粗暴沉重,带着积压日久的不甘。

他吻得急、吻得带着痛感,像是要将这些天所有无人可诉的煎熬,尽数碾进这一场仓促强势的亲吻里。

沈清砚浑身剧震,浑身气血一瞬凝滞。

本能的抗拒瞬间翻涌上来,脊背绷紧,掌心抵上他滚烫胸膛,用力推拒、奋力挣脱。

他依旧想逃,可谢临渊不许。

双臂如铁箍般死死锢住他的腰身,力道吓人,将他牢牢锁在怀中,寸步不让,分毫不松。

他对外人从无姑息,杀伐决断绝不留情,此刻对怀中之人,强势得近乎蛮横。

他怕。

怕一松手,又是遥遥无期的疏离。

漫长的禁锢里,沈清砚的挣扎渐渐无力,肢体微颤,眼底的冰层裂开细密的裂痕,慌乱与无措层层漫上来,几乎将他淹没。

良久,谢临渊稍稍撤开半分。

唇瓣依旧抵着他的唇角,呼吸滚烫紊乱,胸膛剧烈起伏,一身杀伐戾气尽数碎成脆弱。

一滴滚烫的热泪,毫无预兆坠落,砸在两人贴合的衣襟上,烫得惊心动魄。

他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嗓音沙哑破碎:

“清砚。”

“我征战半生,枪林箭雨,白骨沙场,我什么都不怕。”

“千军万马压境,绝境孤军无援,我从未退过一步,我这一生,铁骨硬心,只信生死由命,刀枪立身。”

“唯独北漠那一战,我怕了。”

“孤军深陷,粮草断绝,亲兵尽亡,遍地残尸,那时我不惧死,不惧埋骨黄沙。”

“我只怕我回不来。”

“怕我长眠北漠冻土,再无人为你遮风挡雨。”

“怕你孤身立于朝堂风雨,背负沈家冤屈,无人撑腰,无人护你。”

“我拼尽性命从死人堆里爬回来,只为了你。”

他哽咽,字字颤抖,碾碎一身尊严:

“我受得了天下非议,受得了满身血腥,受得了权谋刺骨。”

“我唯独受不了——你这般冷我,把我当成空白。”

“清砚,我求求你,别这样对我。”

话音落尽,沈清砚僵在他怀里,浑身剧烈颤抖。

眼前这个男人,是可一手倾覆朝局、可定人生死的上位者,可此刻,他在自己面前落泪、哀求、低头,卑微到尘埃里。

无数积压在心底的纠结、悔恨、怯懦与深情,终于彻底破防,尽数翻涌而出。

【沈清砚内心独白】

我一直以为我是对的。

我以为我的疏离是成全,我的冷漠是自保,我的推开,是不拖累他、不玷污他最好的方式。

我畏缩、我胆怯、我自卑入骨。

我是罪臣遗孤,一身泥泞,我总觉得自己配不上他的天高云阔、一世清明。

我怕我的执念拖累他的前程,怕我的身世毁他盛名,怕世人非议,所以我硬生生把最爱的人推到彼岸,把满腔情意死死压在心底,装作无动于衷。

我自以为隐忍伟大,自以为两不相欠便是最好结局。

可我从头到尾,都只是在自我感动、自我逃避。

我不敢直面心意,我用最体面、最冷漠的方式,日复一日凌迟最爱我的人。

他什么都不怕。

唯独怕失去我。

而我,偏偏一直在亲手让他失去。

我太自私,太懦弱,太混蛋。

这一刻,哪怕前路风雨滔天,哪怕余生亏欠难偿,哪怕世人诟病万千。

我不要再负他。

心底巨浪崩塌,滚烫泪水彻底决堤,簌簌滚落,模糊双眼。

沈清砚抬起双臂,缓缓环住谢临渊的脖颈,收紧怀抱,微微仰头,带着满脸热泪与迟来的深情,主动吻了上去。

就在他唇瓣主动相贴的一瞬间——

谢临渊身上所有的凶戾,所有失控的侵略偏执,瞬间尽数褪去。

仿佛刚才那般残忍的粗暴强势,顷刻化作小心翼翼的温柔。

一吻绵长,碾碎了所有咫尺参商。

待唇瓣缓缓分离,两人呼吸交缠,眼底皆染湿红。

沈清砚脸颊滚烫,心口砰砰乱跳,终究是不敢抬眼去看谢临渊,他微微垂着眼,低着头,将所有慌乱与动容尽数藏起。

谢临渊看着他这副羞怯柔软的模样,眼底翻涌着沉沉的暖意与释然。

他抬手,指尖温柔扣住他的手腕,默然转身,将人一步步牵进灯火温存的房内。

身后夜风落锁,隔绝了满院寒凉与世间风雨。

谢临渊步伐沉稳,眼底深处,是无人察觉的笑意。

他赌赢了。

他终究,博赢了他的少年。

第二十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