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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

周六如约而至。沈茉放弃了以往的精致装扮,穿了身运动装,长发高束,较以往多了一分飒爽。意外的是她还带了位陌生女孩。女孩面容清秀,年纪约莫 25岁上下,皮肤白皙,身量高挑。即便穿着工装外套也能隐约窥见有一身漂亮的薄肌,清爽的短发微卷配上干净的笑容给人一种少年人的蓬勃之气。她伸手跟高野浅浅地握了一下道:“你好,我是唐佑,沈茉的朋友,很高兴见到你。”双手触碰间高野感受到女孩手心皮肤略粗糙,掌心似有薄茧,想来是个健身达人。可跟她整体不施粉黛的风格相悖的是,她竟然戴了两个做工精细的金属手镯,上面阴刻着繁复的花纹。除此之外腰间别着个鼓鼓囊囊的小挎包,看材质还是防水的。高野礼貌地回复:“你好,我是高野。”

旧情人见面总归有些尴尬,而且还是在分手拉扯期的旧情人。寒暄过后,空气一度凝滞,幸好这时工作人员招呼大家集合。

这是一所颇有人气的网红动物园,两个人感情还稳固时就曾经相约找时间一起去玩,没想到是在这种情况下实现的。到了集合点,领队在清点人员名单。参加活动的人远比想象中的少,除了四家亲子组合,再就是三对情侣以及他们三个。沈茉从刚开始就在悄悄打量高野,时不时露出一丝担忧的神色。每当这时,身旁的女孩总会轻轻拍拍她的手背,给她一个安抚的笑容。而高野心里惦记着前几天的女子,有些心不在焉。

时间来到下午 6点,天色逐渐暗下去。白天参观的游客陆续离开,清园结束后,活动正式开始。

活动的策划非常专业。除了在前面带队的向导,还配备了两名安全员、两名保安,甚至还有一位随行医生。一行人缓慢地在向导的解说中穿行于亚热带植物茂密的叶片之间。跟兴致勃勃的众人相比,沈茉跟高野缓缓走在队伍后面,唐佑则一直走在最后,并且四处打量着周围。

队伍行至园中心一处开阔的水潭时,向导停下,指向水潭边铺满半个水域的植物说:“看,睡莲在夜里是闭合的。”几束手电光聚拢,平滑无波的水面上,白日盛放的睡莲此刻正合拢成一个个深紫色的花苞,静静地憩在水面上。向导说完便带着大家继续前进,可此时的高野却站在水潭边呆立了片刻。不知是错觉还是眼花,水面似有一层薄雾拢起,缓缓向他飘来,令他顷刻打了个寒战。三伏天的夜晚,后背起了一层冷汗。唐佑也停在水塘边轻轻嗅了嗅,露出一丝浅浅的微笑。

稍稍走远的沈茉回头找寻他俩,隔着夜色的暮霭,湖边的高野有种要消失的感觉。正当她想出声呼喊他,随行的安全员已经跟高野和唐佑交谈并把他们带回队伍中。这个小插曲没引起任何波澜,活动平稳地进行着。

最后,在活动临近尾声的空地上,大家围坐成一圈,在导师指导下制作“月光生态瓶”。他们将途中收集的苔藓、泥土、落叶和一小截带着夜露的树枝放入玻璃瓶,用手电照着,封存住这个夜晚里动物园的气息、光影与记忆。

唐佑看着手里的瓶子,对着里面的一片蕨类植物的小叶片轻叹:“哄小孩的啊!”

高野没参与,他有些洁癖,对泥土树叶这类物品有着心理上的排斥。他被一路上沾在鞋底的泥土给折磨坏了。

营地设在动物园内指定的草坪区,远离猛兽区,被高大的棕榈和榕树环绕。十几顶帐篷零星散布,像夜色中长出的一小片发光的蘑菇。远处,偶尔传来一声悠长的、难以辨认的兽鸣,混在夏虫的鸣叫里,不显突兀,反倒让这片人工圈出的“野外”多了几分真实的荒野底色。

沈茉跟唐佑一个帐篷,门帘半卷着。她俩坐在防潮垫上,活动发的《夜间观察日志》以及其他物品杂乱地散落在帐篷的角落。唐佑手里握着笔,边嗑瓜子边在随身小本子上涂涂画画,可惜她画技太差,只隐约看出好似棵植物。身旁,沈茉把玩自己制作的“月光生态瓶”细细端详,里面装着几片蕨类、一点苔藓,还有几朵在浣熊馆外捡到的小菌子,虽然粗糙,但透着一丝童趣跟可爱。沈茉轻轻开口:“唐小姐,我觉得并没有什么危险,真的像你说的那样,我们会被吃掉吗?”

唐佑是三天前沈茉在一家咖啡店里遇见的,她上来就说了一句惊掉沈茉下巴的话:“你快死了。”沈茉立马站起来准备跟老板示意有疯子,唐佑下一句话又让她坐了下来。“你找的那个爱情维修师准备害你。”“你怎么知道的?”沈茉一脸惊愕的问。“因为我是个除妖师,我们的工作是监控每一个在城市里穿行的妖物,一旦它们想要害人,就会出手制止。”唐佑缓缓地说。“除妖师?这个世界真的有妖吗?”沈茉震惊地问。“你也可以当它是外星人,其实就是不怎么常见的生物罢了,跟猫猫狗狗的差不多。”唐佑挠了挠头发,露出一副无奈的表情。接下来的十分钟,唐佑让沈茉拿出那张名片,再来细细地给沈茉讲解了一下整个事情。起初沈茉觉得她脑子有问题,直到唐佑给她看了一些视频,视频里的东西超出了沈茉的理解范围。

“你是说对方是跟视频里一样的东西,还打算把我们骗过去吃了?”沈茉小脸煞白地问。“准确讲是拿你们当传播种子的容器,”唐佑小心斟酌着措辞,“不疼的,应该吧……那东西的汁液有致幻跟镇静的功效,猎物死之前是不会感觉到痛苦的。”再看沈茉,她已经开始摇摇欲坠了,唐佑连忙闭了嘴。等她稍微平静些后,唐佑试探性建议:“所以为了你的人身安全,由我代替你去参加活动,我保证你的男友可以毫发无伤地回来。”虽然一连串信息砸得沈茉惊慌失措,但理智还是有的,她发出疑问:“最好的办法难道不是不去吗?”听到这,唐佑露出一个很无奈的表情说:“你们沾上了那东西的气息,”她举了举卡片,“除非它死,不然你们逃不掉的。”这下沈茉直接哭了出来。唐佑以为沈茉会六神无主的央求自己救她,但这个姑娘远比自己想的要坚强的多。“我要去,这是我惹的祸,我要去救高野。”沈茉目光坚定地说。这下换唐佑紧张了:“很危险,可能会死。”虽然唐佑再三劝阻,但沈茉展现出惊人的倔强,后来唐佑复盘时才回过神,应该是被那个东西选中后猎物不得不踏进陷阱。因为这个她独自出的第一个任务,她在跟自己的表姐同时也是他们小队队长汇报得到允许后,才同意沈茉跟她一同前往,但前提条件是必须用唐佑给的药粉泡半小时的药浴。

此时凑近了闻还能隐隐闻出浑身药香的沈茉没了刚来时的紧张,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上了唐佑的当。这个活动的报名日期早在一个星期前就结束了,这个唐佑竟然能弄到名额,而且那些视频可能是 AI合成的,自己会不会是碰上什么骗子了?但从头到尾她既没有提钱,所有见面的地方都是在公共场合,又不想要拐卖她的样子。正当她胡思乱想时,唐佑出声:“来了!”

隔壁帐篷亮着灯,映出高野低头看手机的侧影。屏幕的光在上明明灭灭。跟前女友见面没引起他什么心绪波动,反而因为没在活动中见到上次那位女子而有些心焦。他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些欠考虑,一边嘲笑自己都二十好几了还玩纯情小男孩暗恋这套,一边又觉得在前女友面前追求别的女人似乎很渣男。“反正在她心里我已经是个渣男了吧。”毕竟断崖式分手确实不像个男人。他迷迷糊糊地想着,就睡着了。

半梦半醒间,一阵虫鸣声传来,声音逐渐增大,再接着是鸟叫声,在寂静的夜里回响着。

“猫头鹰吗?”高野翻了个身,后悔忘在家里的耳塞,心想这跟睡在野外有什么区别。放松精神准备再次入睡时,听见有人在帐篷外低低地交谈。

“真的有隐藏彩蛋吗?官方介绍上没写啊。”

“听说是主办方为这次活动特别准备的,谁能找到那个彩蛋,就能拿到十万块奖金。那颗彩蛋是俄罗斯有名的艺术家的作品,市面上有人开价 20万呢。”

“这么多?走走走,我们寻宝去,别吵醒别人。”

一群脚步声渐行渐远,这时,另一个单独的脚步声缓缓靠近,停在帐篷外面。

“高先生,你睡了吗?要不要参加寻找彩蛋的活动?”轻柔的嗓音像一阵风,带着那股香甜的气息吹到了高野的耳边,他猛然清醒。略整理了一下仪容,他拉开帐篷走了出来。借着营地的微弱路灯灯光,身着一身绿色连衣长裙的红发女郎如一个精灵般立在那里,虽然看不清五官,但高野知道她在笑着看着自己,一瞬间他的心狂跳了起来。等高野冷静下来时,已经跟她并肩向营地外走去。

夜深了,虫鸣声叫得喧闹,高野打着手电走在女子身边往西边草丛前行。

“这么晚了还在工作,真是敬业。”

“特别活动,一年仅此一次而已。”女子说完,在黑暗的掩藏下舔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微笑。“我们力求让每一位参加活动的贵宾尽兴。”

高野摸了下外套,看着女子的绿裙:“即便是夏天,这晚上的树林里也有些湿冷,你穿这么少,不冷吗?我的外套可以借给你。”

“谢谢您高先生,我现在并不冷,反而现在的气温很舒适。”高野感受了一下周遭的空气,虽然有丝丝凉意从四面八方渗过来,但闷热潮湿带着雨林深处黏腻厚重感的夏夜,还是有些让人透不过气来。

两人一边聊天,一边渐行渐远,周围没了其他人声跟光亮,只剩手里手电的灯光在黑暗的小径上晃来晃去。

“我们这是去哪儿?我记得前面是池塘吧?”高野问。

“本期的彩蛋是一枚特殊定制的复活节彩蛋,被安置在人工打造的鸟类巢穴里。湖边的鸟类最多,很有可能他们把彩蛋放在了那里。”这话听着没什么问题,但又好像哪里不太对。高野没来得及想,他们已经走近了湖边。

睡莲依旧静静地在湖面沉睡,手电光柱扫过那些紧闭的花苞,倒像是一种无礼的打扰。

“留意水边的杂草丛,鸟巢都隐藏在其中。”女子轻轻地说,像是下达了一个指示。

高野弯腰在草丛中翻找着,找了一会儿,还真在一个石头后的草堆里发现一个鸟窝,里面躺着一枚小巧的红色卵状物。这个东西周身用金丝跟红色透明石头缠绕镶嵌,像一件华贵的珠宝饰品。他正准备拾起这枚蛋时,突然有什么东西在他脑中一闪而过,是刚才他未捕捉到的那丝不安。“从今天入园至今,他没在动物园里见到过一只鸟。”

而且从这个女人出现后,他似乎被什么指引着来参加这个活动,然后又稀里糊涂地走到这里。既然是活动的一个环节,她为什么要透露内幕给他?他还没自信到一个如此出挑的美女能对他一见倾心,从而想把这份大奖送给他。这太不合理了。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他感觉自己的脚踝被什么勾住了,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当他稳定身形想看清楚脚下时,有人在他身后推了一把。寂静的夜里爆发出一阵落水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