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焕笙吐出一个微笑，摆手“吃吧，我给你放个假，好好调整自己”
伸手夹起排骨放进孟今舟碟子里，努了努下巴“尝一尝这个排骨还是蛮好吃的”
孟今舟盯着岑焕笙出了神，恍惚间发觉她有比海还要深沉的眼睛，眼尾泛红依旧映照出独属于海的蔚蓝。
月光倾斜映在棕榈色木门上，细碎的光斑并凑出曾经的轮廓。
岑焕笙那句话还在脑海徘徊，“不拘于方寸，不没于悲鸣。”
孟今舟木讷杵在家门，目光所及之处，玉龙兰花盆栽在晚风牵引下摇曳，隐秘的花香弥漫于浮空，抬头，屋里折射出微弱的光芒，万籁俱寂，耳廓有晚风游过，脱离鬓发，吹向树梢。
“不拘于方寸，不没于悲鸣……”孟今舟小声呢喃，悲恸气息在心尖迂回，终而积压于心。
这些话是什么意思，我这些年一直在勉强吗？
不知道何时，也许是父亲发现了自己，明月越升越高，拨开乌云，高悬夜空，孟今舟安然直卧在床。
厚重脚步声渐渐远去，房间陷入前所未有的寂静，喧嚣被夜晚的寂静吞噬殆尽，乌云合拢，掩盖住高空皎月。
顷刻间风行四起，卷起凋零的落叶拍打在玻璃上，狂风在无尽的黑暗中肆意穿行，低沉的气压挤压着窗户，欲要破窗而入。
闪电伴随着惊雷破空而下，响彻天际，鼓动人间喧嚣。
孟今舟侧卧蜷缩，双手环于膝盖，眼睫微微抖动，埋藏在心底的人到底还是挣脱枷锁，踩着残缺的心脏爬了出来。
她面容慈和安定，耸立在角落。
孟今舟伸手探去，像是确定了什么，发了疯的爬起来，欲要抓住若隐若现的身影，滚烫的泪水顺眼窝沟壑桑然垂下，心脏仿佛活生生剥离胸腔，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妈妈，你去哪里”孟今舟声嘶力竭，瞳孔晃着显而易见的颤动，琥珀眸流露出竭尽绝望。
她不甘心伸手捞了一把，什么也没有抓住，在空中迂回一圈拍在肩膀。
屋外狂风乱穿，像是哭诉的孩儿，吱哇乱叫。
女人没有停下脚步，一再消失在门板之后，遁入暗色木门，孟今舟不受控制扑向房门，慌忙掰着门锁。
“妈妈，等等我……我打不开了……等等我……妈妈……”孟今舟悲愤嘶吼，双手颤抖按压门锁，泪水犹如无垠海水，在称之为脸颊的沟壑中湍流。
不知道在按压第几下的时候，门终于开了，她跌撞推门而出，膝盖重重摔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幸好，女人的身影停留在阴翳角落摇曳，朝孟今舟温柔招手，玉龙兰花垂涎女人矜贵的身姿，缠袭孟今舟乱套的步伐。
孟今舟身躯不受控制的晃动，爬起来之后没有丝毫犹豫不顾一切扑向她，女人见目的达成又消失在琴房木门前，只能隐约嗅到细细的玉龙兰花香。
孟今舟扑了空，紧紧攥住双拳，指尖嵌进掌心，痛感宛如钉子一般镶进心脏，她面容失色望着空荡的角落，愤恨俨然丛生，沿着血液流向四肢百骸，灼伤细嫩肌肤，透着渗人的白。
孟今舟像是被某种无形力量拉扯，她神志不清推开琴房木门，鬼使神差打开键盘盖，俨然现在就是一个疯子，没有人前那般光鲜亮丽，拖着指尖麻痹抚摸黑白琴键纹路，光滑细腻，沉浮有律。
女人端庄站在钢琴一侧，终于舍得开口“小舟，我的女儿，可以演奏一曲给妈妈听吗？”
阔别十一年的声音横冲直撞挤进孟今舟耳畔。
过去十一年孟今舟都没有今年这般激烈，也许今年是她真正走上这条既定道路的缘由，她格外执着于母亲为音乐而亡的痛恨，她想靠自己，证明母亲没有错，错的是另有其人。
孟今舟曲起手指，扣在琴键上，手背上青筋弥漫，泪眼婆娑望着女人，颈部肌肉紧绷，“好的，妈妈”声带在喉间颤抖“妈妈，我弹给你听，你不要走好不好？”
女人不语，唇角勾着一抹淡淡的微笑，身影飘渺让人捉摸不透她呈现的容颜。
孟今舟十指自顾自地弹奏，双眸不差分毫挂在那抹飘渺身影上。
琴弦颤动，烂熟于心的乐谱悉数尽出，琴韵伴着深夜狂风卷动，她虔诚捧着心脏递给女人，悲鸣在血液中缠斗，往日细碎的回忆化身痛苦的毒雾一点一点侵蚀孟今舟残缺的精神世界。
越是这样，孟今舟越是拼命地弹，越是这样，她越是要证明自己。
窗外狂风疯了般拍打窗户，没有月光的房间陷入无尽的黑，只有弹琴的人才能知道手到底伸到什么地方。
孟今舟手腕传来针刺般疼痛，琴韵卡在瓶口，发出嘶吼，黑暗裹挟悲痛化作利剑刺向她破败不堪的心。
一曲终散，孟今舟慌乱接着下一首，拨动琴键回响，“妈妈，等等我，我还会很多……不要走”
琴声歪七扭八在空中凌乱，像是在无理取闹，琴声粘腻熨在不见光辉的黑暗之中。
“小舟，停吧”女人轻声吞吐。
窗外狂风骤停，雨水裹着泥土的芬芳隐隐冒出。
“不，妈妈，别走，我会！”孟今舟慌忙解释“权当你多陪陪我，好吗？”孟今舟几乎恳求道，双拳紧捏，指甲嵌入掌心，嵌合在方才掐出的痕印，指尖被压迫泛出白色的涟漪。
4琴弦再次缠斗，发出一阵轰鸣。
“小舟，停下吧，世界上没有没完的曲子”女人回头，背对着几近狂躁的孟今舟“小舟，停下来，你现在是在干什么！”一声喝下。
琴声骤然停下，十指顿在空中，干涸的泪痕熨烫在脸颊，嘴唇剧烈颤动，轻轻挑起，“我在给妈妈表演啊，妈妈不喜欢这一首吗？我换一首就好了”话语落下，琴弦又一次颤动，换了另一首经典的曲子。
“小舟，停下，你有你该走的路，妈妈就不陪你了”雨水沿着屋檐坠下，淅淅沥沥，雨无意再与琴声纠缠，女人身影消散在雨夜，随风而去。
孟今舟猛地站起，凳子被推开几步，发出吱呀一声巨响，她伸手去抓，最终还是扑了空“别走啊，陪陪我……”空气呛进喉咙，她弯腰呛咳，声音吞没在喉间，连同简单的音节也发不出来，绝望的望困住声带，困住长大后的孟今舟。
孟今舟瘫倒在木地板上，冷冽的寒气侵蚀着孟今舟的骨肉，直到一声呜咽都发不出来，她四肢慢慢蜷缩，仿佛怀里抱着什么珍贵的东西那般。
门外被惊醒的孟瑞泽不敢轻举妄动，趴在门板上仔细听着里面的动静，仿佛有千万只蚂蚁吞噬他的骨肉那般涩痛，他不敢打断孟今舟。
琴声落下的每一个瞬间他都想冲进去抱住他唯一的女儿。
琴声真的落下了，整个房子陷入沉寂，连同里面细碎的呜咽声都没在黑暗之中。
孟瑞泽慌乱拧开门锁，蜷缩在木地板上的孟今舟猝不及防闯进视野，他仅存的理智被碾碎，嗡鸣声在耳边回荡，时间仿佛停滞，他张开双臂，双手颤抖停在空中，双腿像是被攥住，僵硬插在原地，脑子被搅得一团糟。
容不得他多想，他快步上前，抱起孟今舟回卧室，麻痹的神经牵引双腿向前移动，理智告诉他还不能倒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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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 18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