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今舟怔愣盯着岑焕笙眼眸，长睫之下纳着蠢蠢欲动。
岑焕笙嘴唇抿成一条线，眼镜掩盖住她眸底不可示人的底色，眼眸铮亮，宛如冰河开裂，貌似在说你可以干涉。
孟今舟望着那双眼眸，确定了。
“岑总，这几天准备的怎么样？”孟今舟嗓音湿润，宛如江南雨季，润物细无声，清亮滋润。
“我没来”岑焕笙闻言，眼眸黯淡下来，声音僵硬一瞬，好似在掩埋些什么。
孟今舟定了定眼瞳，转移话题，“我们是不是八月六日演出？”
“对”岑焕笙怔了怔，迅速调整情绪，“对了，演出应该还会多个人”她语调平淡，和往常没什么不一样。
“嗯？多一个人？”孟今舟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琥珀瞳染上一丝不满。
岑焕笙唇角不禁上扬几个弧度，轻笑一声，“多个人帮忙，你又没有三头六臂，不可能同时操控这么多乐器”
她抬手扶额，低头掩住忍不住咧到耳根的唇角。
孟今舟瞪大眼睛，杏眼焕发出迭迭金光。
“你又不早说，那肯定是首先怀疑自己的能力不足，是吧！”孟今舟语气似乎带着些许嗔怪，半掩半露。
岑焕笙敛起弧度，义正言辞道“我下次早点通知”
孟今舟见好就收，回以OK的手势，踱步挪至钢琴前方，目及琴键之时水雾肉眼可见蔓延，含在目光之中，双手僵硬耷拉在琴键上，心尖仿佛万流涌动，模糊她心间信念界限。
本以为自己会不在乎，不在乎自己母亲为音乐焚身，最终为了自己的那份炙热的爱而葬身，留下所谓的光环，执意扣在她头上，可笑的是她恨，她还是毅然决然踏上这条路，靠自己，最终会不会重蹈覆辙还是焚身而亡，她也不知道。
远方还是传来琴韵悠扬，激荡涣散，震碎微茫，拉开幕布上演冰原覆灭的戏码。
岑焕笙顿觉不对，果真如此。
琴韵蒙上一层说不明道不清的沉闷，像是盖上一层塑料膜，压抑琴韵的通透，极其怪异，激情宛如被人刻意掩埋，少了坦然和灵气，多了几分悲鸣。
由不得她多想，太阳裹挟着最后一丝霞光坠下，琴弦轻颤，琴声落下。
孟今舟无心多留，招呼过后便告辞了，留下岑焕笙独自一人守在空荡的办公室。
岑焕笙觉得不太对经，倒也没多想，大不了明天再开导。
“回来了？”声音不大不小，柔软亲人，这道声音正是这个房屋的主人——周林。
岑焕笙怔了一瞬，摆好鞋子，抬眸望去，客厅散发微弱的微光，落地窗边杵着一条瘦长的身影。
她顿了顿，慵懒回应“嗯，你今天怎么这么早下班？”声带有些许疲惫，嗓音裹着疲惫冲出喉间，像是卸了一口气。
周林长腿一抬，将自己扔进沙发，“笙~今儿给自己放个假，你演出准备得如何？”
“就那样呗”岑焕笙无意闲聊，端起杯子，一饮而下，冷水顺着喉咙滚进身躯，沁润整个干涩枯槁的心脾。
“吃饭了吗？”周林并没发现什么不对，也许是她劳累罢了。
“没，不吃了”岑焕笙扶了一下镜框，拎包回房。
周林视线追着她，直到她关上门，无奈掏出手机，腹诽：你不吃，我吃，点个外卖犒劳一下自己。
她不自主轻笑一阵，这个，这个，我都吃，剩下的就赏给岑三天得了。
屋内岑焕笙靠在门上，窗外光线阴翳投射，窥伺岑焕笙走向，瞬间裹挟她。
她扯开帽子，摘下眼镜，暴露出眼眸，墨黑色眼瞳色彩褪去，空气中的水分争先恐后附着在眼尾，水珠压低轻颤的长睫，不经意垂下眼睫，水珠仿佛受到大地感应一般簌簌滑落，细润无声，最后，归附大地。
不等月亮攀上夜空，摇曳的微光不足以安抚悲痛的人。
夜深人静之时，曾经过往猝不及防融进心尖，徘徊在脑海之中。
岑焕笙呼出一口气，湿润气息冲散沉默，是她在无声唾弃自己对不起那个日夜脑海沉浮的身影，自己怎么不能再坚持一下，哪怕就一下。唾弃自己懦弱无能，明明已经走过很多路了，踏平那些不可能的路。
现在她只能寄厚望于孟今舟，答应的事情无论如何都要做好。
岑焕笙抹去眼尾早已干涸的泪痕，支撑身躯站起来，仰望明月高悬，力求心神端正。
她想：还有事情要去完成，不可以就这般堕落，这一次自己不会再妥协了，至少不会这么懦弱的悄悄离开，她要守护好冉冉升起的太阳。
夜色落幕，朝阳升起，阳光飘洒映照，新的光在来的路上，也许不用着急赶路。
岑焕笙推开办公室大门，琴韵盘旋而上，与耳廓纠缠。
琴韵平舒直叙，毫无感情波澜，自从她请假回来琴弦颤动随她一起变幻，不拘一格的平淡，悲韵律动。
岑焕笙唇瓣轻动，张了张，话还是咽进肚子。
“早上好，孟小姐”岑焕笙放大音量，保证一字不差传进孟今舟耳畔。
琴声几乎在听到岑焕笙声音一瞬停滞下来，如坠冰窖，孟今舟几近空洞讷讷望向声音传过来的方向。
颀长身形立于中堂，光线将她削瘦的面庞分割成阴暗两面，宛如阴天乌云缝隙透出一丝光芒。
孟今舟缓慢开口“早，岑总”嗓音干涩，仿佛是喉间夹住声音。
岑焕笙身形微顿，双脚插进地板。
腹诽道“小孩应该是被干扰了，是那件事吗？也许是吧。”
岑焕笙拉回目光，忧心忡忡拖沓步伐回到位置，余光时不时瞟向状态不佳的孟今舟。
该如何开口呢？有些话说出来就越界了，有些话她还不能知道。
一记白光穿堂而过，一击必中，岑焕笙掏出手机翻开聊天页面，以朋友的身份，关心就变得合理了。
三天【有空吗？】
三天【今晚请你吃个饭，我们聊一聊】
消息一经发出，岑焕笙变得躁动不安，没有主动找过她，这种感觉有些奇妙。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岑焕笙压不住心中焦急，频繁扭头望向钢琴边上的孟今舟，拎起手机，回头又将手机扣回桌面，不能打扰人家。
琴声没断，琴弦依旧颤动，阴鸷侵扰律动，孟今舟就像没有感情的机器，双手机械般在琴键上扫动，僵硬枯槁，时间流淌拉扯音韵浮动姿态。
岑焕笙撸一把耳垂，按耐不住举步奔向孟今舟，连带唇边都挂上几分极为温情的微笑，玉龙檀香循行渐近。
孟今舟毫无防备地被岑焕笙搭在肩上的手吓到，钢琴猝不及防地发出一声惶恐的尖叫。
她猛地回头，看清来人同时悬着的心脏倏然坠下，倒立汗毛随着伏下。
琥珀眸泛着微茫，透出眼底的疑惑。
无声胜有声。
岑焕笙不语，举起捏在左手的手机，右手配合着戳了戳屏幕。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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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 16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