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论时间结束,话题不了了之。
中性笔在陈烬修长的指间重新转动起来‘啪嗒’又掉了,他默默叹气,食指轻轻点在桌面。
真是抱歉文澈,了解和接受完全的他是个非常困难的题,好好做表面上看起来简单的加减乘除就好了。
到头来文澈和李其昌谁都没有参与班长竞选,最后投票选举出来的是一个女孩,名字叫张西里,原本就是一班班长。
黄仁敏见副班长没人竞选,马上举手自告奋勇自我推荐,稳当当上副班长。文体委员是个敦实的男生王华认领的。
大小事宜交代完毕,下午没课,曾经一说下课,同学们都疯了似的冲出教室,一秒都不想多待,毕竟只剩半天潇洒的日子了,等明天正式开学,大家一个赛一个的苦逼。
文澈被文意怀叫走了,陈烬在教室多留了会儿,他一寸一寸的观察着教室,像是第一次来。
但其实他一直在这个班,甚至好巧不巧他坐的也是这个位置,只不过他那时没有同桌。
他慢慢、慢慢的看,直到眼神停留到文澈的课本上,他又端详着那两个字,文澈练的应该是楷书,端正大气又不失潇洒。
字如其人,值得珍藏。
他鬼使神差地拿起文澈的书放进自己的书包,错愕了一下,失笑着放了回去,顺带整理了下文澈的桌面。
文意怀和文澈一路走去一班旁边的办公室,其他老师去吃饭了里面没人。
文意怀打开徐佳送来的饭菜“简单吃一点,吃完帮我干活”
文澈端了椅子坐,打量着眼前种类众多的寿司——无米寿司、火腿肠寿司、蛋黄肉松寿司、黄瓜卷寿司……
“徐佳女士又开始琢磨做寿司了?”
徐佳对做饭七窍通了八窍,她在第一次有了这个认知之后就开始经常下厨房了,虽然每次做饭过程需要观看教程或者需要文意怀指导的次数不下三十次,次次信心满满,但结果还是不尽人意,而他和文意怀就是她的小白鼠。
“是,徐佳嘛新鲜劲儿多”文意怀宠溺说道“你看,她这次的黄瓜片就切的很好”他指着黄瓜卷寿司鼓励徐佳。
文澈苦笑,看着差不多有半公分厚的黄瓜片沉默,他挑了个卖相好的火腿肠寿司放嘴里,半晌才说“徐女士放太多醋了”
“是吗?”文意怀也吃了块,认真评价“还好,别有一番滋味儿”
文澈又挑了块蛋黄肉松寿司,嘴里卡滋响,皱眉“好咸,还有盐粒!”
文意怀递水给他“快喝水”
文澈灌了好几口,勉强把嘴里的咸味压下去。他见文意怀面不改色地吃着,伸出手点赞,佩服道“不愧是我爸,牛”
“你吃面包去,话多”文意怀对他翻了个白眼,拿出抽屉里的面包扔过去。
他们吃完饭后,文澈帮着文意怀打印整个年级的物理试卷,五百多份试卷,文澈打印了快两个小时。
打印机周围没有板凳,文澈专门从教室搬了凳子坐,他听着打印机呜呜的声音趴在桌上打了会儿盹,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来。
文澈看清来电备注,有气无力“文先生,有何吩咐”
“帮我把办公桌上的教案资料拿到五楼年级办公室来”文意怀吩咐。
“好”文澈枕着手肘醒神,右手揉着眼睛站起来,搬了一部分试卷回办公室。
文澈放好试卷,翻找文意怀要的教案。文意怀的桌面既混乱又整齐,他从一叠书堆当中抽出书脊上写着‘教案’的棕色本子。他没注意,将压在下面的几张试卷带了出来掉在地上。
“妈呀哎哟”他咕哝,弯腰捡起试卷,却被试卷上自己的名字吸引视线。
掉在地上的是物理试卷,上面空白的地方密密麻麻全写满了文澈的名字。
他疑惑翻过来翻过去,没有任何发现,没有记号,也没有名字,那应该是文意怀的东西,他低声说“老头搁这儿练字呢”
他没多想把试卷又夹了回去,拿着文意怀要的教案上楼了。
孙维玉是个很会享受生活的人,一切能影响生**验感的事,她都不做,当然她也有不做的本事。
她开超市会雇人,日常做饭也会雇人。
比如现在陈烬放学回超市,就已经有人做好了饭。
大多数来做饭的人陈烬都太不记得,因为每次来的不是同一个,他们也从不交流。
孙维玉叫他洗手吃饭,他安静坐下。
这次满桌都是湘菜,陈烬知道为什么不记得厨师的原因了——他们可能是来自不同地区厨子。
孙姐年轻貌美,谈吐优雅,一看就知道受过很好的教育并且在家境优渥的家庭里长大。
他起先会好奇孙维玉是哪里人?孙维山的爸爸是谁?又为什么会来囡县?
后面认清自己的身份后,渐渐不再好奇,保持着债主和还债人之间的距离。
吃完饭收拾好碗筷放进洗碗机,还辅导了一下孙维山的功课。
孙维山在读小学,不在囡县,开学要晚几天。
辅导完功课,他就准备出门上班。
上班的地方是□□的台球厅,名叫消遣,也离学校很近。
台球厅在囡县因为稀缺所以从不缺人,鱼龙混杂。
郑夏冬在门口招呼他“晨晨来了?”
郑夏冬是消遣的老板娘,浓妆,大波浪,高跟,红裙,随便一笑媚态横生,是为看起来不好说话,实则很好说的女人。
陈烬除了在文澈面前丧失一部分语言功能外,对其他人倒是嘴甜,尤其熟人“郑姐,又美上新高度了”
郑夏冬理着新烫的大波浪,被陈烬夸的高兴“嘴甜”又说“王小姐在老包间”
陈烬意外,现在可不是他们约定的时间“来多久了”
郑夏冬说“有一会儿了”
陈烬进了员工房,放东西换工装。
工装简单,黑色外套上印有‘消遣’二字。
郑夏冬站在员工房门口“晨晨,你昨天跟王小姐说清了?”
陈烬轻笑“说清楚了,放心郑姐”
郑夏冬了解陈烬,他说,说清楚了就是说清楚了,她放下心出去招待顾客。
陈烬拿上台球杆去了包间,敲门示意后才开门。王素伊躺在沙发上,橙黄的灯光让她的脸一览无余,陈烬看清了她的黑眼圈。
他没再发出声音,站在旁边安静的等,顺便擦了擦台球杆。
王素伊在大概半个小时之后醒来,看见蹲在地上的陈烬,手机屏幕亮着,他手指快速在键盘上敲击什么。
王素伊开口说话,刚睡醒声音有些沙哑“怎么不叫醒我?”
陈烬收了手机,站起身,顺手扶了她一把“见你睡了就没打扰”
王素伊也站起来活动身体,手臂全麻,表情抽搐,缓解好了和陈烬开了两局。
王素伊球技不错,两人打的有来有回。
最后一局,台球桌上王素伊的花色球还有三个,而陈烬已经在打黑八。她见状把杆收好,坐回沙发上,随着陈烬一杆黑八的进袋撞击声响起,她抬手叫人过来,然后把放在沙发边的一堆书提起来“学习资料”
陈烬正疑惑着,被怀中突如其来沉甸甸的学习资料压住了声带,他说不出来话。
王素伊拍着胸脯,很是骄傲“我跟你说,看了我的学习资料,想上什么大学那还不是任你挑”
说真的,陈烬挺佩服王素伊的,她比他大四岁,那时候实构可不像现在这样看重学业。但她还是以逆天的分数考上清北,在大家‘深陷泥潭’总需要借助一下外力时,有的人早已凭借过硬的意志和实力走出了泥潭。
他读初中时就听过她的名字,那时实构中学因为她光是横幅就拉了十二幅。
有些人总是优异到轻而易举就能入侵别人的生活。
王素伊是,文澈也是。
陈烬半晌过后迟疑开口“给我的?”
“对啊,你昨天说你复学了,我特意找出来的,也不知道你选文还是选理,我就都带来了”
陈烬目测应该有二十多本学习资料,他又认清了一个事实:王素伊不仅智力超群还是个不折不扣的女汉子。
他欲言又止,语言系统难得失灵,王素伊瞧他,细心鼓励“考出囡县,加油”
陈烬轻笑,郑重的说“谢谢”顿了顿“真的谢谢”
王姐潇洒摆手,说她有事先走了,有什么问题就发微信问她。
陈烬把她送到车上,他手搭在车门为她关上门的瞬间,再次表达了感谢。
车辆驶远,他原路返回包间开始打扫卫生。包间不脏,简单清理过后他就直直盯着那堆学习资料发呆。
陈烬刚当助教那会儿,在王素伊来过一次之后,她就自然而然成了陈烬的固定客户。两年里,来的次数不算多,但每次来都会和陈烬约好时间。
昨天她突然问陈烬愿不愿当她小男朋友,陈烬听到这话,没过多意外,因为王素伊之前也开玩笑的提过两次,那次他也以为是开玩笑的。
没想到中场休息郑姐进来送水,又提了一次,听起来颇为认真。郑姐示意他解释清楚,他回以放心的表情。郑姐走后,陈烬一边专注打球,一边认真回答。
他说,敬佩她,赞扬她,以她为学习榜样,期待自己也能像她一样考出囡县。并告诉她,自己复学的消息。
陈烬说这些话时一直没看王素伊,不知道她是什么表情,反正在他诚恳的喊了一句姐姐后,王素伊脸红了,语气激动,质问为什么不早告诉她,害她脸都丢光了。
陈烬颇感无奈,王素伊捂着脸短暂平复一下心情后和他约了第二天打球的时间,接着夺门而出,整个背影写满了尴尬。
陈烬没想过王素伊会给他带学习资料,就因为对她说的那些话。
他们之间严格来算,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而且每次球场上的切磋,都火药味十足。
更何况在那种情况下,他自己都分不清嘴里到底有几句真话,几句假话,但王素伊不但信了,还给他带了资料。
换做是他,听了那些鬼话,可不会提这么多书来。
他轻哼一声“哼,真是无比割裂”
囡县真是无比割裂。
消遣在暑假扩建之后始终没有聘请到合适的人,人手有些稀缺。
他出来发现前台没人,似乎帮客人摆台去了。这时前台来了新顾客,他把东西放好就赶忙出来给别人开台。
开完两台后。忽然一双青葱修长的手闯入视线反扣桌面“你好,开个台”
陈烬漫不经心抬眸,愣了一瞬,标准得体的笑容凝固在嘴角,随即直起身,笑容换了副模样“好的”
开好台,陈烬引他去三楼角落,稍微清净点,而且三楼禁烟,据他观察文澈不喜欢烟味。
他为文澈摆好台,擦干净卓沿说
“文澈,玩的开心”
他侧身擦过,文澈身上的味道抚人心绪,他刻意动作放缓,企图多闻一下文澈的味道。
文澈脖颈玉色并且靠耳后的位置还长着颗红痣,勾人得不行,他不着痕迹的收回眼神。
同时在今天第二次被文澈抓住,同样的位置,同样的感受。
呀,要不要把手砍下来呢?
陈烬认真考虑着。
少年爽朗,问他“陈助教”
“我点你”
“能手~把~手~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