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野跟人交代后走过来，被某种结界屏蔽在外围，他感受这种死寂一般的氛围，很自然地伸手。
“你们好，我叫傅野，是周辞渊的朋友，也是你们的校友。沈遇，有幸再见，哇，哇。哇！难怪这么多年，我们小渊还一直惦记你呢！”
周辞渊：“……”又来一刀。
沈遇：“……”惦记什么？
褚言下车，一步三回头，不断示意沈遇有事打电话，才惴惴不安进学校大门。
傅野早在周辞渊眼神中麻溜跑了。
车内还剩两人，空气被压缩过，紧致无弹性。
偶尔能听见周辞渊小心咳一声。
沈遇则一直看向窗外。
——周辞渊是这个心思？身边朋友也知道？所以才上赶着，完全没有甲方的排面。可为什么呢，从何说起啊？不可能吧！
——沈遇记得自己摔琵琶的事，和褚言一起看到的，褚言认为自己会报复，沈遇肯定也是，所以提防戒备，对合作百般拖延。
周辞渊悄悄往右瞄了一眼，两人视线在车窗上交错，快速分开。
沈遇算账，小办公室把目前业务统筹一下，加上三叔还的一千万，可以支撑几个月，等过两天，找借口把投资推掉吧。
不知道周辞渊心意从何而起，但不重要，过去几年都没有动静，或许是一时兴起。
镜子里的人，轮廓帅得一塌糊涂，若他真有那方面倾向，应该很多人扑上去了，不会一点风声都没有，也没听说他曾经有过恋情。
公司的事还是公事公办的好，别牵扯旁的，嗯。
周辞渊看向前路，满心伤感。他在这边兢兢业业执行计划，被不讲武德的流氓截胡也就算了，还被两个校友接连捅刀。
没错，傅野那玩意已经从发小兄弟跳过朋友直接降级为普通校友了。这还是看在他通报消息让自己及时赶来的份上。
咳，就是计划破败至此，有什么挽回措施呢，摔琵琶的事上次解释过，沈遇应该相信了，毕竟，这确实不是报复的起源。
侧脸优美，眼神还有点忧郁，这是一个心软的人，只要多加解释，应该打消那种疑虑。只要扭转傅野说的惦记多年的说法就行。
吱嘎——
周辞渊轻轻刹车，沈遇还以为到了，正要说谢谢，发现只是停在路边。
“我有点事想告诉你，我们下车说。”周辞渊一脸凝重。
沈遇意外镇定：“不用，有些话放在心底就好了。”
“……”周辞渊眨眼，“可是这样，你怎么知道呢？”
“……”沈遇扣紧安全带，并不想知道。
周辞渊找了一棵有LED缠绕灯的大树，自己站在最亮的地方，好让沈遇看清自己的表情。
骗人不是目的，真诚真挚才是重要过程，只要理由充分。
沈遇仰头看灯，不合时宜地想，这灯可真漂亮，若是他找到更好的缠绕灯，全市换一遍，可以大赚一笔。若是推向全国……
“沈遇，”周辞渊声音低沉，“其实我……”
“对了，上次扛化肥喊肩膀酸疼，现在又打人，你手没事吧？”
周辞渊惊喜：“你还惦记我肩膀疼不疼呢？”
“……”没惦记，纯人情世故，加转移话题。
周辞渊活动手臂肩膀，摇摇头：“暂时没事，等我回去贴暖宝宝。那个真好用。”
“那就好，回去多晒晒太阳，注意补钙。”
“好。”周辞渊捏指关节，“傅野的话，我是想跟你解释清楚。”
沈遇岔话题失败，防御本能开启，思维突然加速三倍：这种灯原材料便宜，生产工艺简单，需要在原基础上设计出亮点，什么亮点能脱颖而出呢？另外若能全国推广，物流成本可以再降低，若单套20条，售价200，扣除成本利润80元，按每年50万套出售量计算，年利润可达……
“其实我一直因为考研的事，对你有点生气。”
利润可达……嗯？沈遇缓缓抬头。
“那个你朋友褚言说的，我摔琵琶的事，我只是对我自己的名次不满意，没有想报复你。”
嗯，但是？
“但是，傅野说的没错，这些年，我确实一直惦记你。”
沈遇心头狂跳，有点想把周辞渊打晕。
“因为你保研了，我以为你要继续上学，我才去考试的！”
“？？？”沈遇回过神，保研？
说到这，周辞渊升起货真价实的怨念：“我考上了，但你没去，我觉得失望，所以生气。”
考上以后兴高采烈去学校报道，但是沈遇去上班了，他什么心情？真是每次想起来都要凉一遍。
这么多年他还没凉透，归功中医专家给他认真调养过气血。
“你，”沈遇顿了片刻，呼吸两次，“所以是因为这件事？你其实不想……”
错觉这种事，怎么能反复错呢？
“也不是不想，就，”周辞渊别扭看向左边，“我不是以为你也会去么！”
“……”这人怎么老给人错觉。
“怪不得你看到我时，表情愤恨，我当时还以为，”沈遇提起生日会，表情隐在灰暗里，“以为你要过来泼我一身酒呢。”
周辞渊意外：“愤恨，什么时候？”
“就上次，陈……陈校友的生日会。”
生日会自己和那帮人在一起，想过会被沈遇误会，周辞渊对此早有准备，连忙：“我跟那个陈嘉毅不熟，是傅野拉我去凑热闹的！”
说完觉得不够：“我跟当时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熟！走的时候把礼物也拿回来了，因为我发现他不配收我礼物。”
沈遇皱了下眉，乌黑的眼睛望着他，在周辞渊举手发誓前，把生日会他的复杂表情说了。
他又恨又怒的表情不像演的。
“……”周辞渊呆了，缓缓摸脸，好一阵没说话。是表情？当时自己表情表露出愤恨了？闹了半天，从生日会上见面时候，沈遇就开始怀疑了。
他为了报复沈遇这碟醋，精心准备了柴米油盐，剁馅揉面包饺子，架锅烧水等待时机，没想到，锅底漏成这个样子。
期间察觉纰漏，适当修补，却根本没有补对地方，还抖了两件旧事出来。
出师未捷，折戟沉沙。
周辞渊不能说那怨恨是因为十二岁时候的事，那是把锅底翻给别人看。他只能支支吾吾：“啊，我读研啊，很累，那时候我论文写了两遍没过，心里难受，正好看到你来了。”
因为他去读研，要辛苦两年不说，最后的论文更折磨人，也难怪气成那样。沈遇无奈：“你不早说。”
周辞渊心虚：“都是过去的事了，我也就偶尔想想。”手指在裤兜里揉来搓去，脚尖也急得蹭地，但两人离得近，把沈遇脚尖踢了。
沈遇被踢到心麻，眉头皱起来。
周辞渊解释半天，小心看沈遇脸色。信了没，误解解除没？
沈遇只好放松表情。接着突然想到某件事，心脏一拧，挤出尴尬苦笑。
他想起来，舍友褚言去报道时候，他买了鲜花准备祝贺，远远看见周辞渊站在那里发呆，背影十分孤单，他就顺便多买了一束，匿名写贺卡，让店员悄悄放在书桌上。
……随着两人交集越多，沈遇发现自己倒腾出的往事越来越多。
不妙啊、
若被周辞渊知道，会不会觉得更扎心呢。
周辞渊一喜：“你笑了？”
沈遇是苦笑呢。
“这下愿意接受我的投资了？”
沈遇无力眨眼，人往路边走去：“还想投资呢，没看我把你气得都表情失控了。”
周辞渊追上前，声音飘散在风里：“一码归一码，夫妻都有吵架时候，咱俩有点别扭算什么。”
“……”不会打比方，就不要举例子了。
倒腾货物的小办公室开了小会议，之前售卖家电家具已经攒了大批客户，沈遇询问问全屋智能系统升级情况，只要比车二家的强一点点，就可以预备上线。
小办公室每人都身兼多职，除了工资外，还有分红和奖金，是以个个如狼似虎。
请来的临时程序员团队待遇也不错，五倍薪水，在一个厂家提供的系统基础之上，搭建交互生态，采用统一应用协议，可以将不同品牌接入，实现兼容。
这几天所有人都熬得双目通红，程序员团队的组长她汇报了系统情况，说已经测试过，可以尽快上线。
沈遇点点头，如果有幸卖得好，应该可以看到车二生气的脸。
不过，他已经不记得车二长什么样子了。可见龃龉怨愤什么的，在利益面前，不值一提。
换周辞渊就未必了，感觉他是能记仇很久的。
乔然感觉老板好似笑了，昙花一现特别动人，不禁感慨春天真的到了，连老板这种极品美人都能被撬走，没有老天帮忙是不可能的。
散会后，胡良山拿着秘密报告来了。
沈遇接过翻看，心中打草稿准备措辞。
胡良山照旧苦冬瓜脸：“老板，干嘛一定要这样呢，多好的合作对象啊，不用你喝酒喝到吐血，也不用你逢场作戏，人家还不干涉研发内容呢。”
沈遇歪了下头，脖子酸，说：“天上怎会随便掉馅饼？”
“怎么不会呢？”胡良山有理有据，翻出倒霉玄学，“每个人都有大运的，哪怕前三十年都在倒霉也没关系，后三十年总会迎来人生转折点。”
“……你这是在安慰我？”
“鼓励你，咱们辛苦这么久，这就是咱的大运啊！”
沈遇调整了坐姿，头也不抬：“谢谢。给盆栽施肥去吧。”
胡良山还要说话，沈遇电话响了，他只好抓了把有机肥走了。
和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对视片刻，沈遇抬头，看向不好意思笑的姑姑。
天上不会随意掉馅饼，但坏事是真的坏事啊。
“我有点急事，你帮我带一天，放心，不白带，规矩我懂，五百块。”沈清禾搬着大包小包，奶粉，水壶，小零食，遮阳帽。
“我一个总经理，日薪才五百？”
“什么总经理，你是他哥，一家人，谁把你当牛马看了。”沈清禾一脸正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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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 20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