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高悬,沈遇出了院子,给以前舍友打电话,打算问他,在学校时候,得罪过什么人。
舍友名字叫褚言,天生长不胖,娃娃脸,曾经说过,如果沈遇混不下去了,可以去他宿舍躲着。是一个有崇高理想的书呆子,打算读到博士后,再留校教书。
电话接通,那边声音微弱:“沈遇?”
“是我。我找你有点事。”
那边突然开始呜咽,沈遇知道褚言也是感情丰沛的青年,扶额:“别激动。”
褚言却直接嚎啕出声:“沈遇!我想吃肉——!”
天气渐渐热了,晚上的大排档全是露胳膊的人,油烟混着香气,人声嘈杂。
两人小桌上,褚言已经开始第三盘小串。
沈遇扭头看了眼后面:“小龙虾吃不吃,刚上市。”
“吃。我太感动了,我现在一顿能吃三碗米饭,好像觉醒了什么异能。”
沈遇没再急着询问周辞渊的事,转而听到叨叨同学,吐槽实验,抱怨导师凶悍,说食堂饭菜难吃,校门口油炸放了过量添加剂,最后幽怨地望着沈遇,说没有熟悉的老同学,求学生涯太孤独,他只能埋头科研,不小心发表了七篇论文。
“……”
聊天久了,沈遇从繁忙工作中抽回思绪,整个人难得放松,拎着啤酒瓶晃荡。
傅野给走火入魔的同伙打电话,问他忙不忙,出来吃宵夜。
周辞渊看时间,才晚上六点,说不去。
傅野对镜子揪头发摆造型:“哎呀,不就是想见到那个谁嘛,多难啊,你来找我,我带你去。”
周辞渊从文字浩海中钻出来:“你碰到沈遇了?”
“哟哟哟原来你想看沈遇啊!我还以为你想见到我呢!唉,昨日的、昨日的黄花已凋谢,今天的、今天的玫瑰正鲜艳!”
傅野唱起哀伤的小调,把周辞渊惊出一身鸡皮疙瘩。
“没事,谁让我是大度的前任呢,出来,带你去看你的小玫瑰。”
“别胡说了,赶紧回家吧。”周辞渊无奈伏回书桌。
“……不是吧?这么快就倦了?兄弟我告诉你,你这样是不对的,是要被唾弃的!好日子是过久了吧,那是沈遇,你敢辜负人家?”
“什么乱七八糟的。”周辞渊眼睛酸,滴了眼药水,“我等着揍他呢,已经计划好了,每一步都有用意,现在没到见面时候。”
上次那八个亿的大招,布局精妙影响深远,真挚情谊逐渐发酵,两天过去,连放招的人都还余韵未消,何况干旱许久的路泽公司,以及沈遇呢。
周辞渊抹去眼角溢出的药水,露出一切尽在掌握的笑容。
傅野有自己的思维,他拖长音:“嗷~~这么认真啊,还出计划追人呢。”他扭头看向车窗外,鲜香麻辣的香气跨过马路冲来,冲得人灵魂战栗,“可惜你计划赶不上变化了,再不来,沈遇要被别人哄走了。”
周辞渊拍案而起:“什么?”
褚言胡扯半天,吃了八分饱,才想起来问沈遇什么事。
沈遇放好酒瓶,剥起毛豆放到盘子里,像是随口一说:“以前在学校时候,我有没有得罪什么人?”
褚言愣了愣,不明白这个问题有什么好问的:“那会有八成的人喜欢你,剩下两成就是恨你的。”
“……”这要大海捞针么。
沈遇将毛豆粒摆成“卍”形状,问:“那你知不道谁特别恨我呢?会不计代价报复我那种?”
“啪嗒”,小龙虾头掉了,褚言惊骇:“不至于吧,谁呀?”他前后左右看了,果然在人群中看到几个不怀好意的人,吓得后背冒汗,“谁盯上你了?还派人跟踪啊?”
沈遇转头望去,三桌外,几个膀大腰圆的汉子边喝酒边看这边,嘴里在说着什么。
那面相和目光都让人不舒服,沈遇喊老板结账,抓起褚言要走。那五个人已经围过来了。
沈遇抄过铁签,褚言抓起酒瓶。
排头的是这里有名流氓阿四,两只臂膀纹满了壁虎和蜥蜴,标配大金链子,上面挂了把锁,传统样式,他嘴里叼着烟,眼神不怎么合法,吐烟圈叹:“乖乖!近距离看更好看啊,一个男的怎么长成这样?”
沈遇屏息,面无表情要往旁边走。
几人中唯一一个穿背心骨头明显的瘦个子叫唤:“好久不见啊二表哥,坐下喝一杯?”
褚言看沈遇轻微蹙眉,了然,这帮人是故意这样搭讪的,一场恶战在所难免,在沈遇背后给自己加油打气。“不怕不怕。”
“那留个联系方式呗,改天一起去好玩的地方唱歌。”
“没兴趣。”沈遇晃了下铁签,“我脾气不好,小心被扎瞎眼睛。”
阿四扔掉烟头,呸一声,想抓沈遇衣领:“敬酒不吃吃……”
“嘭!”“哗啦!”一个酒瓶砸他脚前面,玻璃碎片飞溅,酒水喷了他半条腿。
阿四被震住,愣了。
褚言哆哆嗦嗦举起第二个酒瓶子。
阿四扭脖子弄出咔咔声,振臂一挥:“弄他们!”
周辞渊赶到的时候,正看到牛一样壮的东西举起板凳要砸沈遇,那瞬间魂都要飞了,用最快速度推开车门,又看到沈遇侧身闪过,飞起一脚踹在对面人腰上。
阿四惨叫,使出蛮力低头冲向沈遇,凶悍,嘶吼,无往不利的冲锋气势。
被一掌按停。
沈遇望着闪现的周辞渊,疑心自己喝多了出现幻觉,哪有这么巧的事?
直到周辞渊一手扭转阿四,把人踹出老远,连续撞飞三张桌子。
学校外面那次,沈遇没看到周辞渊挑人情景,到的时候人已经横七竖八躺着,原来他打架是这样的,几拳下去别人都爬不起来。
这样的拳头若是落在自己身上……沈遇想象过后,心中疑惑更大。
褚言到处找酒瓶子,抱了四五个后发现都用不上,场面被一个人扫了。
傅野悠哉游哉下车,插裤兜,开始“咦”,一直“咦”到大排档。这场面也不用他出手,因为他看出来发小很生气,最好让人把气出了。
周辞渊快被怒火烧糊了,还是被理智拽回来,跑回去拉住沈遇。
“受伤了吗?哪里疼?”
方才暴怒的神情已经换了浓烈的担忧,眉头拧成山川,额头鬓角渗出汗水,全身肌肉紧绷,双手交替将沈遇翻转了来回。
“……”沈遇觉得这人在耍流氓,后背手臂腹部都被摸了一遍,甚至弯腰要看他腿,连忙推开说没事,脸又被捧住了,被迫和周辞渊对视,距离近得中间只够放半只手。
那么烫的掌心,那么焦急的眼神,沈遇被这异样感受激起一阵战栗,后退两步拨开。
“真没事。”
周辞渊眼尖,立刻捉住沈遇的那只手,急:“流血了?”
额,沈遇看自己指尖的一抹小小伤口,无言以对。
“谁?哪个打你的?”周辞渊心态崩盘,就要冲过去揍人。
沈遇看他这样激动,只能死死拉住:“我没事。不能再打了。”
周辞渊那牛劲不是谁都能拉住的,他看过不去,又不能对沈遇下狠手,只好把人提溜起来。
沈遇就感觉一只胳膊横到腰间,接着他蓦地腾空,被抱到了后面。
“???”
眼看那拳头就要砸到人,沈遇只好大喊:“手!”
周辞渊猛然顿住,气急败坏回来,拉着沈遇手看,怒喝声都喊破音了,“打派出所电话,把这些人都抓起来!”
“……”这就喊停了?
震惊是非常震惊,别扭也是真别扭。
周辞渊喘着粗气,小心按住沈遇手指尖的小小伤口,怒火还在燃烧。
他为了报复沈遇,计划推翻又重来,潜心布局,控制节奏,期间还要忍耐焦灼,克制冲动,心路过程之艰辛即使说出来外人也理解不了!
没想到,没想到!
他小心将沈遇放在棋盘中心,他千方百计包揽投资震退其他投资人,没注意被地痞流氓抄家了!
凭什么?
简直岂有此理!
懂不懂先来后到?
有没有道德修养?
要想打沈遇,至少像他一样先砸八个亿吧!
不对,砸多少钱都不能打,沈遇是他仇人!
啊啊啊啊啊!
周辞渊差点气疯了。
傅野吃瓜,原来动情真是这个样子啊,冲冠一怒为红颜,他笑得夸张:“别激动,已经来了。”
沈遇想把手拿回来,但是周辞渊攥得死紧,正盯着那几个流氓。
这个愤恨表情……在生日会上,周辞渊就是这个表情,因为这种愤恨,沈遇疑惑了很久,对周辞渊要来投资很是防备,甚至不得已从记忆里挖出几件往事。
现在又看到了。
他在生气——对那几个流氓,因为他们打伤自己?
生日会他在生气,难道是因为别人羞辱自己?
做出这个难以置信的推论后,沈遇整个人都不好了,感觉皮肤像生出鳞片一下集体起立造反,四肢骨头从海水里捞出来又酸又麻,牙齿紧紧咬合在一起还是发出吱吱声。
不会的,一定是自作多情了。
可是周辞渊知道自己缺资金,反复主动上门要投钱,和海总会谈那次,他冲过来都要气死了,怒斥海谦说怎么给沈遇吸二手烟?
去金河度假岛拍照片,隐晦又自然地摆出来说要给他宣传。
……
人一旦有了答案,就能找出很多论证依据,沈遇紧急叫停,避免滑入空想深渊。
“周总监?”沈遇抬手示意他该放开了。
“我弄疼你了?对不起。”周辞渊检查手腕,看没被勒红放心了,“走,送你去医院。”
沈遇看了看倒地被抬走的流氓,说:“我觉得有创口贴就行了。”
褚言慢慢横过来,问沈遇有没有事,不断瞄向周辞渊,半晌认出来:“真是你啊,我说你样子很熟悉。”
周辞渊知道褚言,那时候沈遇很少和同学来往出行,只有这个褚言经常出现在沈遇身边。为了不暴露自己经常关注沈遇,他只能装模作样:“你认识我?”
沈遇一颗心提着。
“记得,大一军训晚会,你把琵琶摔了。”
沈遇松了口气。
“……”周辞渊想,褚言也看见了?
好险,还好上次把这事主动交代了。
褚言又说:“当时还以为你会报复沈遇呢,我都快吓死了,还好你没有。”
“……”
周辞渊:我心灰矣。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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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 19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