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人都没有近身,总不能怀孕。
闻惜尘气笑了,语气森然:“我什么时候……宠幸过她?”
秦不眠疑惑:“殿下不是留宿她的寝殿好几夜吗?”
“我什么时候留宿过?”
“我去南越接天碧的时候。”
闻惜尘猛地想起什么,刻意忽视的记忆刹那涌现,顿时脸色一会儿白,一会儿红,她捏紧手:“谁告诉你的?”
“……暗卫。”
“你监视我?”
气势陡然一厉,多年来的帝王生涯让她身上有股不怒自威的气质,但是她在秦不眠一直收敛着,表现得极为温和,这几个字出来,居高临下不可亵渎的凌厉瞬间将两人的关系划开。
闻惜尘可以纵容她的所有脾气,可她无法接受自己的皇后妄图掌控她。
秦不眠眼一红。
闻惜尘:“……”她皱眉,声音柔下来,“你……好了,日后不准如此了。”
“没监视你,那时候下面的人闹着要大选,我只是想让暗卫留意,你有没有,宠幸别人。”
闻惜尘抿了抿唇:“没有别人。留在那里是因为……帮羽霜。”
秦不眠有些茫然。
“所以那时候,你觉得我……喜欢你妹妹,怀着她的孩子,那封写了一半的和离书,是想要废后,为你妹妹腾位置?”
怀里的人轻轻点了点头。
闻惜尘不知道是该生气,还是别的,但是眼眶里的酸涩却控制不住。
难怪她说她撑不下去了?因为在她的角度里,早已毫无退路,尤其是杀了俘虏之后,她为自己规划好了结局。
“秦复乐事情你为什么不问?”
“我……不敢。”没有人喜欢过她。
“那我做了什么让你误会我喜欢她?”闻惜尘压着火。
当初若不是羽霜缠着她三天要秦复乐以伴读身份进宫,她都不会对那个人另眼看待。
进宫后,闻惜尘也不喜欢无关之人在眼前晃悠,一来秦复乐太虚弱,看上去风一吹就会倒,有些麻烦,二来她厌烦那些流言蜚语。
那个人当初自作主张进过一次御书房,美名其曰送甜品,为此她还警告了桂魄。
秦不眠却垂下头,没有回答。
闻惜尘等了半天,只看到胸前垂了一颗圆溜溜的脑袋,主人死活不肯开口,索性捏住她下颌,强迫她抬头。
秦不眠迟疑,现在说这些根本没有任何对证,听起来像是在把责任扔给别人,只是顶着越来越冷的视线,她轻声道:“二公主说的。”
闻羽霜说过太多次了,多到从一开始的难以接受到后来麻木,她潜意识里也觉得,陛下一定会喜欢秦复乐。
闻惜尘蹙眉:“她为什么会跟你这种荒谬的话。”
秦不眠只好把她们二人关系不好的程度小声说出来,从两个人口无遮拦地对骂,到说不过动手打架,更过分的也不是没有。
这么看来,她猜 测可能是因为羽霜太讨厌自己,又太想复乐当她嫂嫂,所以才会说那些话刺激自己,而且每次确实能够刺激到,百试百灵。
闻惜尘:“……”
“那是因为她喜欢复乐,故意试探你妹妹的心思。”
秦不眠:“……”一时间表情有些扭曲。“殿下为何这么想。”
“她曾经问过我,觉得秦复乐当妻子如何?自是因为她想娶人家。”
那时她以为自己的妹妹长大了,在想这些事情了,所以也没有再想着给她张罗婚事,秦复乐虽然身体弱,其他方面倒也很好,而且两个人青梅竹马,也很配。
“若非她要追求你妹妹,我如何会连着几天‘留宿’。”最后两个字,她特意加重。
“什么意思?”
闻惜尘有些一言难尽,言简意赅:“那时,羽霜每晚拉着我们几个玩叶子戏,这应该是你说的留宿。”
羽霜其实叶子戏玩得很烂,可是她有瘾似的,还要闻惜尘帮忙,说什么事关终身大事。
“看来皇后的暗卫不合格啊。”
两厢静默。
河风习习。
闻惜尘垂眸看她:“别乱想,想不通就问我。”
“殿下……为什么?”
她一直以为,前世的陛下是受够了自己,爱上了妹妹,才会不断疏离自己,写下那份和离书。
可如今才发现,都不是。
她愿意为了自己诞下属于两个人血脉的孩子。
可是……身为帝王,为什么愿意呢?
一个她不敢相信的理由浮出水面。她这么想着,也喃喃问出了口。
闻惜尘久久沉默。
时光将她拉回了前世,她清晰地看到一个鲜活的可爱的女人。
在北境一战成名的天才将领,震惊朝野。
回京受赏时,面对各派势力的拉拢,冷淡又桀骜,朝野之上锋芒毕露,慑于她手中兵权,没人敢跟她呛声。
朝堂之上怼天怼地的人,下朝后竟然住在一个与她身份格格不入的小小院落里,跟院子里的小蚂蚁较劲,和树上的知了聊天,连片窗前的叶子,都要取个名字。
很可爱。
更可爱的是,她每次见到自己,伶牙俐齿突然就结结巴巴,还没讲话脸却先红了,再多看她两眼,走路都要同手同脚。
本以为她生辰应该是在秦府一起过,却没想到会在河边偶遇。
她远远地就见着了过来的人。
冷着一张漂亮的脸,眉头皱着,浑身戾气,一看心情就不好,像个小刺猬。
看到她,莫名其妙地又红了脸,小刺猬突然就变成了软软糯糯的小狗。不敢靠近,又舍不得离开。
真的好为难的样子。
可是自己一喊:“秦将军,好巧。”
眼睛就会亮晶晶的,清凌凌的,同手同脚地凑过来。
生辰的愿望简单得发指,一个烟花竟然就让她浑身轻盈冒泡似的,感动得恨不能把全身家当都奉献出来。
太……太好骗了。
她不想让别人骗走。
为什么开大郑先河,在她生辰时,皇宫内外燃放烟花?
为什么明明禁足,她却依旧能够来去自如?
为什么明知她屡教不改,还要一次一次地尝试引导?
为什么和离书写了一半,另一半却无法继续动笔?
为什么愿意为她承受生育之苦?
闻惜尘抬手摸了摸她冰凉的脸颊。
“因为我真的爱过你。”
迟来的告白,落在了耳畔。
秦不眠怔愣在原地,呆呆地抬眼。
爱?
她以为无望的爱情,原来……曾经是有过回应吗?
可下一刻,秦不眠尚未雀跃的心,渐渐沉入河底。
爱过?
是不是那些年搓磨太过,把那爱意也磨灭了?
那么……现在呢?
秦不眠抬眼。
她看到殿下的神情。
按照她的分寸感,按照这话中的意思,她应该聪明地领悟其中划出的距离。
不要再问。
别再问!
闻惜尘抬手,环住她的腰,宽大的袖袍贴紧了垂落的披风,腰间的长发滑过雪白的腕骨:“时间不早了,回去吧。”
这个话题,就在这里结束。
给彼此一个体面。
秦不眠理智地觉得应该到此为止了,可有千万次的不甘心。
她们都重新来过一次了,为何不可以再试一试?
再试一试!
话,也那么不合时宜地出口。
“我们还可以重新……来过吗?”
闻惜尘轻轻错开了她的目光。
时间被无限拉长。
以至于前世所有的痛苦都缓慢成倍地反扑。
秦不眠看着她。
殿下的神情,一向很克制。
然而此次她眼眶的红尚未褪去,眼底的深重沉痛和压抑的拒斥,在这一刻,汹涌而来。
闻惜尘注视着她。
那是怎样的……神情。
秦不眠仿佛又承受了一遍剜心之痛。
无言胜过所有。
她避开目光:“我知道了。”
“皇宫不适合你。”
那是一个能让时嵘都厌烦的身份和地方,一点点磨平心气,何况要困住本该沙场驰骋的将军。
秦不眠很想说,她的性格可能和前世不一样,然而事到如今说这话,听起来很可笑,哪怕是拿出什么破药,又有什么说服力,更重要的是,她根本没法确认,是不是自己性格里也有如前世那样偏执的地方。
因为如今,她在曾经的那个身份上,也无法真正做到宽容大度。
她不适合当一个皇后。
她自己心里何尝不清楚。
只是不肯真的放手。
她后知后觉地为她感到疲倦。
若是没有秦不眠,她的陛下是不是就没有那么累?不用再手把手教她处理复杂幽微的后宫之事,不用再应付她时不时的疑神疑鬼,更不用因为她身体不好而自己再承担生育之痛……
没有秦不眠的人生,闻惜尘会过得更好。
唇色越来越苍白。
闻惜尘敛眸:“你特别好。”
“一定会重新遇到更好的人和事。”
她会永远是秦不眠的后盾。
秦不眠泪眼朦胧,不想看她,又忍不住不看她。
那人的眼底,是真切的心疼和祈求。
“好好活,好吗?”
滚烫的泪把心脏烧灼出一个难以愈合的洞。
她曾拥有过世间顶好的人,不虚此行,如今她想让这个人,得偿所愿。
她抬手摸了摸闻惜尘的眉心,才轻声道:“好啊,殿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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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我真的爱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