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挂着眼泪冲着秦不眠笑。
“是不是他们说了我很难听的话，你才打他们的。”
毛毛点点头，说完又怕她继续问，赶紧说：“我不会告诉你的。”
秦不眠一下子笑了，那些话翻来覆去没有新花样，如果哪天他们要是能够骂出点她和殿下的话，她没准还会有点反应，就这么点水平，实在不值得她费心思。
但是小孩儿在意。
“谢谢你啊，毛毛。”她认真道，除了闻惜尘，记忆里很少有人会这么维护她，前世更难听的话不是没有，只是后来她升太高，那些话也影响不到什么。
她一直觉得，自己应该不是什么讨人喜欢的，可是阴差阳错救了个人，竟然会让她有片刻的感动。
毛毛突兀地抓住她的手：“你是老大，我会永远保护你。”
……
这是闻惜尘第一次看到秦不眠写给她的信里，提了其他陌生人的名字。
“……原来我也会被人维护，怀宇，这样的感觉真奇怪，好像泡在咸咸的温水里。毛毛还说，她把我当老大，可是她想当我姐姐，我跟她说这很大逆不道，她不听。
她有点奇怪，总是针对卫纭，上次卫纭过来，她还把卫纭的长枪藏了起来，两个人差点打起来……”在最后的结尾，她问了一句，“怀宇，我也会有姐姐吗？”
闻惜尘几乎能够想像得到那个人最后写这句话时那种小心翼翼的不可察觉的期待神情。
闻惜尘放下信，神色无异。
桂魄唱着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山歌跑进来，手里捧着一大束鲜花。
“殿下，今天的花是西门王家巷子的婶婶送来的，刚摘下来的，可香了。”她递给闻惜尘，见对方避了避，却没发表意见，桂魄立马闭了嘴。
到了晚间，李蘅去禀告立生祠一事，桂魄拉着她小声提醒，殿下心情不好，要注意。
李蘅讶异：“今儿个不是收到了秦姑娘的信吗？”一般来说，收到秦姑娘的来信，殿下明显会高兴很多。
桂魄摆摆手，但是她大胆猜测：“也许是秦姑娘的信写太短了。”
李蘅：“……”
……
秦不眠现在每天大多时候只有很固定的三件事：改战车，写信，切磋。
到了夏天，北境也迎来前所未有的温暖。
卫纭自从上次知道毛毛在军中打架一事，对她多了几分敬畏。连找秦不眠切磋的时候都要跟她说清楚，生怕大块头的毛毛把她也吭哧吭哧地往墙上撞。
这日她来立刻把牛肉干递给毛毛：“找你老大，我们比划比划。”
毛毛接过牛肉干，想说什么，但很别扭地又没说。
秦不眠笑话她，又为毛毛辩解了两句，她现在都会给卫纭准备水了，可见也是当作了自己人。
卫纭耸耸肩：“虽然我觉得她有时候一根筋，但是杀鸡儆猴不错。”
卫纭也是亲身体会，她底下也有不服的人，“上次那么闹过，你把牵涉的一批人罚得那么狠，虽然有人私下议论，但明显服气不少。”
秦不眠正挑着长枪，扔给她，对方差点没接到。
本来卫纭正经打也打不过不眠，何况她还满腹心事，不到十招就被秦不眠挑落武器，束手就擒。
卫纭又是一阵哀叹。
不眠睨她，不是看不出来对方心事重重，但她本以为酣畅淋漓打一架就差不多，谁知道对方还叫得更厉害。于是她放下枪，坐了下来：“说说？”
卫纭立刻抓住她大吐苦水，说她底下的那几个兵是怎么对她，大概知道她出身富贵，不敢拿家世说事，关键是每次巡查或者任务下来，有几个兵溜子总给她惹事，弄的她焦头烂额。
“……我当初冒着被老娘打断腿的风险，非要从军，但是现在连人都管不了，是不是真的不适合？”
卫纭垂头丧气：“你看你底下的人，只敢背后说闲话，但是不敢真的做什么，上次之后连闲话都不敢说了。怎么所有人都比我厉害。”
秦不眠揣测了一番这里面的意思，不确定她只是想要安慰，还是想要求助，或者只是单纯抱怨。
于是她也就问了出来。
卫纭目瞪口呆：“有你这么说话的？”她瞪着不眠，半晌后，又默默地说，“那可能都有吧。”
安慰的话，秦不眠想了想：“你很厉害。”
卫纭：“……”
但是要说方法，那她很多。秦不眠立刻话多了起来：“他们抱团，往高了说就是结党，你若是狠一点，等下次他们再犯，你就直接军法处置，甚至死罪。以儆效尤，也能震慑这批人。而你朝堂有人，他们更不敢乱来。”
卫纭吓了一跳：“这这这……太狠了……”
秦不眠脸色冷酷：“你是他们的长官，你手中本就有生杀大权。”
“那为了立威而杀人，他们罪不至死。”
秦不眠一言不发，她不赞同卫纭这样的心软，如果在平日里敢这样懈怠使绊子，那真正上战场，他们就更不可能听使唤，最后影响大局，所带来的后果恐怕连卫纭本人都承担不起。
可是每个人都有立场，大约她是骨子里有种冷酷和严苛，卫纭毕竟不同，太心慈手软。
“也有别的办法，只是需要时间。”卫纭洗耳恭听，秦不眠道，“分化他们，踩一捧一。你手里不仅有他们的生死大权，还有利益。”
卫纭恍然大悟。
“但我提醒你，这个法子虽然好用，却需要时间，近来不太平，据我所知，塞于人……”
“我知道，我有分寸你放心。”
秦不眠也没有再多说，她并不清楚这个时候的卫纭是怎么样的，不过前世的记忆里，卫纭还是很有头脑，且行事果断，如今她虽然年岁小了些，想来不会太差。
三天后的半夜，暴雨之后浓雾深重，尽管已经下令加强巡逻，秦不眠依旧有种不安的躁动。
睡梦里被吵醒。
有人趁黑，悄无声息地摸进了黑风。
秦不眠所辖的隘口与黑风屯紧邻，听闻偷袭，全军立刻戒备。
呜呜的风啸声裹挟血腥气。
卫纭拔出捅进敌军的刀，抬脚又踹开一旁砍过来的人，营垒已经有些混乱，身旁的亲卫被来势汹汹的敌军打得七零八落，阵型已是混乱。
卫纭退到营门边上，立刻迅速分辨出来人的阵势，立刻作出决断：“你们几个死守营门，不准后退，你们领队跟我冲！分散他们的兵力，逐个击破。”
平日里抱团不听指挥的被指到往前冲，生怕送死，跟到一半竟然嚷嚷着要后撤。
“他们人太多了，现在去就是送命！”
“快撤……”
“站住！谁敢退，斩！”
然而并没有用，刚刚吼出去的人已经疯狂往后，敌军的弯刀砍过来，卫纭再也顾不得，挥手砍翻第一个，第二个，第三个……
滚烫的血扑到脸上，刀柄粘稠滑腻得有些握不住。
火光将周围得环境撕裂成块块碎布，还有士兵的呐喊和刀兵相接之声。
“军侯不好了……营门失守……他们跑了！”
亲卫战栗着跑过来。
卫纭带人冲出包围，却见营门大开，敌军涌进门，旗子被砍到，营帐起火，士兵得知失守，为了活命疯狂溃逃，尖叫声和敌军的号角之声震耳欲聋。
还有几人围在卫纭身边，而她们面前，成百的塞于人拿着兵器对着他们：“降者不死！”
卫纭咬牙，半张脸上被血浸得看不出本来面目，她目龇欲裂，举起已经卷刃的刀，冰冷的血从兵刃滑到掌心：“与我，死战！”
不知何处的马蹄声，快却极有纪律，火光亮起。
人群里有骚动。援军来了！
明暗的光里，一支箭穿过营火直中敌军主将胸口。
接着便是接二连三的箭矢如同长了眼睛，箭无虚发。
卫纭马上一刀劈开前来的人：“跟我冲，杀回去！”
杀一个是陪葬，杀两个赚了，卫纭顾不得前后左右而来的夹击，不要命地往营门和前来的人汇合。
下一刻，长枪死死地穿透她肩膀，卫纭猛地跪下，另一只手抬起顺势砍了妄图要她脑袋的人。“你也给老娘陪葬！”
马蹄踏碎喊杀声。
长枪被砍断，她肩膀一轻，被人捞起扔到马背上，卫纭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要被颠出来。
“秦不眠，晚一步就可以给你姐妹收尸了！”
秦不眠懒得理她，迅速排兵布阵：“毛毛，你带上你那队人冲侧翼！其余人，跟我夺回营门！”
“后退一步，杖二十！”
大概是援军到了，又大概是秦不眠的声音过于冷静，原本溃散的兵力迅速集中至前。
阵线不断往前推进……
卫纭在神志模糊间听到了那清晰的欢呼声。
“夺回来了！”
“胜了！”
她没撑住晕了过去……
秦不眠把浑身血淋淋的人交给了军医，嘱咐了两句。
等秦不眠带兵回去，清理了人数，让伤兵退去歇息，又对敢冲的人嘉奖一番，布置了接下来的巡访重点。
天已经大亮。
毛毛刚端来早饭，就听到中军传令。
刚踏入帅帐，就听到校尉那边对全身是伤的卫纭破口大骂，习武之人一吼本就中气十足，嗓门儿大，何况因为愤怒更是威震八方。
秦不眠一进来，所有人意味不明的目光落在了她身上。秦不眠倒是落落大方地见了礼，很是沉稳。
校尉干咳两声，也不好再继续骂，冷冷道：“索性你死战不退，更有秦军侯驰援，方能使营寨失而复得。但是你失职之罪难逃，记过一次，罚杖二十。”
卫纭赶紧谢恩，然后冲着秦不眠眨了眨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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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我也会有姐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