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不眠抓住了她的手腕。
可能是这么久地调理,又或许是她的武功精进,她手没有那么冰冰冷冷的感觉,贴在肌肤上,像是温暖的棉花。
闻惜尘眸底的笑意愈深,不再逗她:“行了,时间不早了,又在这里用膳?”
秦不眠就知道这个事儿是成了,立刻点头:“对对对!我来的时候已经跟细禾她们说不用准备我的晚饭了。”
闻惜尘:“……”
十分自豪似的。
瑶光殿里的厨子,也会做一些辣菜了。
她记得,前世的闻惜尘,除了怀孕那会儿口味改变,是很少吃辣的。
想到怀孕,秦不眠又想起下午看到的画面,无意识地戳了戳碗里的米饭。
“秦不眠。”清冽的嗓音响起来。
秦不眠立马坐直,绷紧身体看向闻惜尘,才发现对方一直盯着自己的碗。
还以为她是觉得自己用膳太慢,她动作立刻快了起来。
闻惜尘放下筷子。
秦不眠立刻也放下碗。
“继续吃。”
“哦。”
用完膳,秦不眠不愿意离开瑶光殿,就一直找各种借口延长时间。
“这个,这个书我好像还没看过,有点意思。”
“殿下,原来你也在习武啊,我们什么时候切磋切磋?”
“我越看我的字好像,确实不好看啊。”
闻惜尘由着她在那里忙碌,也不多说,秦不眠见状眼珠转了转,安静下来,轻轻地坐在一旁,面上像是在看书,实际上却是在盯着人发呆。
秉月很有眼色地拉住了要进去添水的桂魄,将人轻轻带了出去。
桂魄立马明白,到了走廊,她兴致勃勃道:“我就知道,这个秦姑娘不简单。从来没有人这么亲近殿下的,日后必有大成。”
秉月偏过头,面无表情的脸却出现两分犹疑。
桂魄凑过去,问她:“你是不是想说什么?”
距离太近,秉月往后微微仰,轻声道:“可惜秦姑娘家世不好。”
“那又如何?她最得殿下欢心啊。”
一炷香时间过去。
闻惜尘看了看天色,恰恰撞进某个人的视线,后者一慌,低头匆匆翻过一页书。
“时间不早了,回去吧。”她下逐客令。
秦不眠磨磨蹭蹭半晌,又不怎么甘心地问:“还早呢,殿下难道要歇了吗?”
闻惜尘好笑,“有些事要处理。”
秦不眠正要出去,秉月就上前禀告。
“殿下,兰美人到访。”
秦不眠脚步一停。
对于这个兰美人,她前世印象并不深刻,只记得闻惜尘登基后,临曲水患闹得极大,处理了王绅及其下面的人,安之若素的兰美人,突然自缢而死,留下六皇子孤孤单单。
闻惜尘搁了笔,净了手就要去厅里,便见秦不眠把收拾的书又放在了一边,是不打算走的样子。
这一次,兰美人没有再把六皇子带来,寒暄的话也不必多说,两厢静默。
室内落针可闻。
闻惜尘不着急开口,兰美人从开始的镇定,到后面越来越犹疑,端着茶杯的手慢慢变得冰冷,最后微微发颤。
闻惜尘见状,直接道:“兰美人到访,不如直说。”
兰美人抬眸看了看她,缓缓地放下白玉杯,发出轻轻的声响。
“我想请殿下,替我救一人。”她站起身,没有再像白日里的亲昵,语气郑重,“事成之后,我可以答应殿任何要求。”
闻惜尘微微惊讶。
“我要救的,是河道都尉丞赵容。”说完半句,便紧紧盯着主位的人,“王家在河道工程中一定不干净,可按照王家的德性,他一定会找一个人顶罪。赵容为人正直,一向与他不和,定逃脱不了。”
“此事由孙大人全权负责,我缘何插手?兰美人怕是问错了人。”
“孙大人,不是殿下的人吗?”
外边的风大了起来,烛火轻轻跳动。
闻惜尘抬了抬眼皮,眸底沉静幽深:“娘娘此话可笑。”
兰美人豁出去一般,向来恬淡的脸上露出几分势在必得,她上前半步:“我能求到殿下这里,自然知道殿下的能力,只要你能够保她无虞,我答应殿下,任何条件。”
闻惜尘靠在椅背上,兴致缺缺:“区区都尉丞,竟能让兰美人,费尽心思,想来不俗。”
兰美人沉默半晌后,扬起头,大大方方地承认:“她是我爱的人。我要她,好好地活着。”
闻惜车看着她。
“当年,我本与她两情相悦,如果没有在万寿节,被家族的人当作棋子送进宫,她就能提亲了。”
大概是想到了她们曾经的时光,兰美人脸上的温柔一晃而过。
“若是没有她,我根本撑不下去。”兰美人露出几分嘲意,“这个皇宫,就是个笼子,谁自愿当笼中雀?”
闻惜尘愣了愣,语气不知怎么有些沉:“娘娘慎言。”
兰美人咬牙:“我若是还有其他办法,定然不会求殿下。殿下,她是个好官。”
……
闻惜尘回到内殿的时候,秦不眠一直站在门口,看到她后立刻跑了过来。
闻惜尘错开她明亮的眼,“时间不早了,你该回去了。”
秦不眠也待得够久了,笑眯眯道:“好嘞!奴才这就告退。”说着作揖,躬身,倒退。
闻惜尘盯着她圆圆头顶上的发髻,在她继续后退时,突然抓住了她悬空的手。
秦不眠疑惑抬起头。
闻惜尘很快松手,神情淡淡:“好好走路。”
那晚的梦里,意气风发的将军身披铠甲,手持银枪,脚蹬宝马,她身后跟着浩浩荡荡的军队。耀眼得像个太阳。
后来的将军,进了皇宫这个小小的笼子,穿上了华丽的礼服,被沉重的凤冠压得喘不过气,眉眼间的昂扬自信渐渐变得阴郁偏执,一点一点地失去所有的光。
到最后,青丝变白发,明媚的脸庞刹那间灰白,毫无生机地躺在冰冷的棺椁里,与世长辞。
……
瑶光殿最近越发热闹。
暂且不说每日准时前来的秦不眠,连偏殿的李蘅姑娘也开始频频走动,或是借书,或是还书,或是请教,尽管她不能每次都可以见到殿下的面,但是给秉月和桂魄的好处却不少。
好几次桂魄收了她的好处,又见她吃闭门羹,实在心有不忍,差点就说与其来找殿下,还不如找秦姑娘,可能比直接找殿下有用。
这日李蘅又求见大公主,不出意外地见不到人,她轻轻吐了口气,有些心烦意乱,摆脱身边的婢女,沿着鹅卵石小径随意走动,不知不觉走到怀瑾斋门口。
李蘅心底升腾起一阵难掩酸胀的情绪,听说殿下除了公务,每日愿意见的人,好像就是怀瑾斋这位。她比这位……差在哪里呢?
长相?文采?性格?可是殿下都没有同她相处过,又怎知自己不如她呢?
“李蘅?你也来找秦不眠?”二公主闻羽霜因秦不眠逃掉了自己皇姐检查课业,兴奋不已,特意过来的,撞上李蘅,李蘅阴差阳错地被她带进了怀瑾斋。
彼时秦不眠刚练完书法。
闻羽霜前来,她并不意外,意外的是李蘅单独过来。
她隐隐约约觉察到李蘅对她微妙的态度,就像她对对方的态度也同样诡异。
所以两人单独相处时总有些说不明的尴尬,好在一边的闻羽霜大大咧咧没意识到什么,只是大力赞赏秦不眠勇气可嘉,并鼓励她应该多多向自己皇姐展示学习成果,其中不乏一通拍马屁。
秦不眠听着闻羽霜夸张的溢美之词,有些恍惚。
当初那么讨厌自己的人,竟然能想到这么多好词夸她,看来她本来应该是这般优秀的,只是前世的闻羽霜被偏见蒙蔽了双眼,没发现她的优点。
闻羽霜说得口干舌燥,顺手端起手边的水喝掉,一喝立马觉察到不同,竟然只是白水,她没忍住嫌弃,骂骂咧咧半天:“你能不能有点待客之道?每天往皇姐那里跑,你也在她那里拿点好茶待客啊。”
秦不眠没过多解释,只是让细禾换茶,闻羽霜心里顿时舒坦了,又觉得秦不眠也不是那么不开窍的人。
一边的李蘅刚吃了闭门羹,又听说她每日见大殿下,没忍住,温声细语:“秦姑娘见殿下,只是让殿下检查课业吗?”她握紧茶杯,“这些不是教习师傅负责吗?”
闻羽霜一下子好像被点醒,突然紧紧盯着秦不眠:“对啊,皇姐那么凶你都不怕,还总是凑上去,秦不眠,你老实交代,是不是心怀鬼胎?”
秦不眠看了眼一边的李蘅,随后反问:“殿下,我能怀什么鬼胎?”
“那谁知道?但你对皇姐太殷勤了。”闻羽霜左思右想,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讨好大殿下不是人之常情吗?我有这个机会,十分荣幸。”秦不眠绵里藏针,转而又面带微笑,“李姑娘,你说是吗?听说李姑娘最近也是每日去瑶光殿。”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6章 心怀鬼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