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读并不是简简单单的陪读，从某种程度上她们进宫留在瑶光殿的那一刻起，她们及背后的家族就站在了闻惜尘的背后，一荣俱荣，其政治意味更浓。
前世的闻惜尘没有选过伴读，得亏闻晔千防万防，她虽有民望，朝堂上的助力不多。所以那时候，她是手中有了兵权，加之秦不眠这条疯狗，王昭仪那边才能偃旗息鼓。
如果这一世，她能有其他的支持，殿下会轻松很多。
想通了这一点，秦不眠开始真心地想那几个人优点。
“卫纭有胆略，她家族的人送她进宫，是不想让她从军，不过观其言行，她显然有自己的主意。”秦不眠眉眼显出不符合这个年纪的深沉，“殿下若是助她一臂之力，她定会是殿下的左膀右臂。”
这话并没有错。
前世的卫纭后来守在莞城，是大郑东边的定海神针，她和秦不眠接触并不多，但这也不妨碍秦不眠对此人的欣赏。
前世不眠入主中宫后，每年末对莞城那边的封赏，从不吝啬。
“张妤志不在朝堂，经商颇有天份，殿下若得她的支持，必定如虎添翼。”
只不过这个张妤，当初可是给王昭仪那边出了不少力，但这可能是因为她那时做了五皇子的伴读。
前世之事不可多探，但无疑也是不错的选择。
至于李蘅，秦不眠喉咙哽住，她没多说，河东李氏本就是大郑有名有姓的望族，其家族出了两任皇后，四位昭仪，此人……当初是时嵘十分中意的中宫人选。
皇后送过来的这三人都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的，十分周到。
秦不眠不知为什么，眼睛有些胀痛，她如今太小，还不能成为殿下手中的助力。
太慢了。
能快一点长大就好了。
“不眠对她们了解得挺多。”闻惜尘淡淡道。
秦不眠眉心一跳，她说的那些都是结合了前世的经验，意识到这并不该出自如今自己的这个年纪和现在的处境，她正要解释，可殿下似乎也并没有要追根究底的意思。
“我只是想问你，她们中谁，你相处得自在些？”
不眠：“？？？”一个不大可能的念头冒出来。“殿下，为何这么问？”
闻惜尘反问：“给你选的陪读，不问你？”
秦不眠瞪圆了眼睛，有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又在做梦，对面的人云淡风轻的样子，似乎在说本就是这般打算。
“不是……给殿下选伴读吗？”
“我本就不需要伴读。不过母后说得不错，宫中冷寂，你还小，多跟其他人接触接触。”
时嵘的原话是，你性子那么冷淡，好好一个姑娘跟着你也要学成一副冷冰冰的样子？你看看秉月，这几天本宫看桂魄都没以前活泼了。
闻惜尘道：“她们三人的性子不错，你若不喜欢，那就再重新找两个。”
秦不眠没说话，就那么直白的大胆的盯着对方。
阳光落下来，覆在长长的睫毛上，洒下一段阴影。
闻惜尘有些疑惑：“很不喜欢吗？”
秦不眠蓦地移开视线，克制着发酸的鼻腔，视线落在自己的脚，轻轻地碾磨脚下的地毯。
“殿下为何，对不眠这般好？”
闻惜尘这才听出她的鼻音，她伸手捏住不眠的脸颊，迫使她抬头，有些无奈：“没出息。”温热的指腹擦过她眼角。
秦不眠呆呆地看着她。
纵然她知道闻惜尘骨子里的温柔，可她从没想过，殿下原来可以对一个人，这么上心。
依旧没明白这一世为何与前世所发生的一切都有着翻天覆地的变化，她甚至有过很多次都在想，这一切是不是只是一个梦。
因为前世太苦，所以就自顾自地编织了一个梦来，好让自己安心地走上黄泉之路。
“殿下，还没回答我。”她刨根问底。
闻惜尘松了手，眸中情绪翻涌。
“我也不知道，我总是做很多奇怪的梦，在梦里……”
闻惜尘皱眉，似乎不太愿意回想内容，那双水洗过的眼却是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声音很沉：“梦里，我有愧于你。”
秦不眠一怔。
四周蓦地静了下来。
外边宫女们的脚步声，秉月压低声音吩咐的嗓音都传了进来。
“是，什么梦啊？”
“不记得了。”闻惜尘抿了抿唇，“醒来后，只想对你再好一些。”
所以想要拼命地弥补。
在梦里的那些无力，如果能弥补在现实里，那就再好不过了。
秦不眠的眼神微变，这一段时间的经历走马观花地在脑海中过，她终于触摸到一角，隐约中寻到了答案。
她没有去看闻惜尘的表情，偏过了头，沉默了很久。
阳光斜斜地落在了她的指尖。
她一伸手，错觉地以为自己能够把阳光紧紧拽住。
秦不眠勾唇想笑，但没有笑出来，僵硬得厉害，第一次开口时没有发出声音来。
她酝酿许久，声音竟已经嘶哑：“殿下，无论是现实，还是梦境里，你都无愧于我。”
“你是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最好的人。”
“还不够好。”闻惜尘视线落在她身上，眸光仿佛穿透了什么，“你要的太少，不眠。”
……
或许是因为关于那么梦境的讨论，秦不眠晚上失眠了。
她甫一闭眼，便是前世铺满石阶的血，她浑身被鲜血淋透，周围惨叫声不绝如耳。
怎么会那么残忍呢？仅仅只是因为受到了刺激。
前世那时候的自己，怎么像个疯子？
大约也是接受不了自己变成那般模样，所以自裁的时候，秦不眠除了遗憾和难过，还有轻松解脱。
身体轻飘飘的，灵魂脱离躯壳，轻盈自由。
她俯瞰着大郑的国土，漂泊了很久，却还是情不自禁地去了趟皇宫。
一切都没有变。
白幡去后，她的痕迹应该也被清理了。
只想再去见见那个人。
最后告个别吧。
龙床上睡着的人，仿佛感应到什么，眉头紧皱，秦不眠看着她青黑的眼下，没忍住轻轻地伸手想碰碰她。
“你还在为什么烦忧啊？”不眠蹲在床边，“是不是那些糟老头子又出馊主意了？”
秦不眠有点不高兴：“我走之前，一定要去揍他们一顿。”
床上的人睫毛不停颤动，好像要醒过来。
秦不眠很有兴趣地看着，见她迟迟没有睁眼，她有点失落，然后凑过去一口亲在她的脸颊。
透明的身体穿过了脸颊。
秦不眠顿了顿，指尖点了点她的薄唇：“还没有见到你的女儿呢，她是不是跟你一样漂亮啊？”
她歪着头想了半天，突然想到：“我和复乐长得很像，你说孩子会不会有点像我啊？”
说完这个，秦不眠又觉得自己挺无耻，所以也只是盯着闻惜尘看。
那眉，那鼻，那唇，连同她的气味，都想要深深印到脑子里。
秦不眠慢慢站起来：“怀宇，我要走了。”
床上人手抽搐了一下。
“这一次，我就不等你了。”
秦不眠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有一瞬间她以为自己是前世的鬼魂，还停留在皇宫。
大约过了半柱香的时间，她才完全平复下来，披了件外衣，不受控制地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停下来，慢吞吞地往回走。
月亮挂在天上，她又盯了一会儿，转过身，拉开了怀瑾斋的大门。
只是去瑶光殿外边走走而已，又不会打扰……
冷风吹起鬓边的长发。
门外站着的人衣袍飞扬。
那人眼底的惊愕凝住。
“我做了个噩梦，想走一走。”
“我也是。”
那之后，她们两个人谁也没有提过噩梦，仿佛没有发生过。
三个伴读被皇后留了下来，安排在偏殿。
面上虽然是闻惜尘的伴读，可是她们三人大多时候都是跟在闻羽霜和秦不眠身边，见大公主的机会屈指可数。
“见不到皇姐很正常的。”闻羽霜把手里的书抱在怀里，坐在怀瑾斋的石凳上，长吁短叹，“我虽然喜欢皇姐，但她还是，忙点好吧。”
秦不眠最近又在捣鼓些新玩意儿，没什么事就拿着块木头刻刻刻，没听清就随意点了点头，显得很敷衍。“殿下很忙。”
闻羽霜凑过去：“你这两天怎么怪怪的？”说不出来什么感觉，不仅是走神，而是走神时那神情，渗得慌。
不眠抬起头，面露不解：“殿下这么关注不眠？”依旧是那个看起来可爱，说话很贱的人。
闻羽霜恨不得一本书扔过去，转头跟张妤等人道：“老想着见皇姐做什么？真见到皇姐，不得吓死你们！”
李蘅疑惑，轻声问：“大殿下很严厉吗？”那日见她，明明很温和。
闻羽霜书往前一递，反问：“不然本公主在这里背书是好玩？她要检查的。”
和她同样害怕这些文绉绉的，还有卫纭，脸色都变了。
“不过最这两天肯定没时间亲自管我们，嘿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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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我不等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