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大胆
翌日清晨,何琦静很早就醒来敲开了何晚的房门。急冲冲地喊道:“晚晚,快和我一起去见见那个不速之客。”
“那也不用那么早吧!”何晚睡眼朦胧,懵懵地开口。
“我睡不着,连城商号的人突然来访我家马场,谁知道他们打的什么主意。”何琦静越想越担心,来回在何晚的卧房里面踱步。何晚开口安慰道:“冷静一点,小静,不用提前担心。既然来人没有去华亭县拜访,而是没打招呼直奔马场,必然是为了飞天驹。马瘟既然已经控制住了,我们随机应变。”
话刚落音,何琦亮和岑清走进了屋内。何琦静和何晚的卧房本就紧挨着,他们两人在隔壁寻找何琦静未果,便转身直奔何晚房间,果然还没进门就听到二人的谈话。
何晚虽然已经洗漱完毕,但脑子还是懵的。他们三人现在都坐在桌前,俨然一副等着她开会的模样。
何晚给自己倒了杯水,三个人沉默地看着她的动作,何晚无奈地开口:“你们都好早呀,那个连城商号的人也起了吗?”
“还没。”岑清率先回答,天还未亮,他就去打探过。此刻也没有任何起床的迹象,或许是赶路疲惫。
“何姑娘刚说,连城商号的沈之和是为了飞天驹的事而来?”何琦亮接着询问。
何晚喝了一口清水,放下手中的茶杯,缓缓地开口:“之前何家和连城商号也有生意往来,但是据说他们的人从未来过华亭县,交付马匹也是送到月都,此次他们订购的飞天驹数量多,在没有提前下拜帖情况下,贸然来何家马场必然是为了发生瘟疫的飞天驹。”
“爹爹不是说提前告知了交付时间延误,折损了价格,他们还这样咄咄逼人是为何?”何琦静气愤地又站了起来。
“眼下马场不宜久留,小静你今日和何晚先回华亭。”何琦亮语重心长地说道,说到底,他也不过是一个刚刚及冠的少年,遇到危险保护好妹妹家人是他本能要做的事情。
“我不走,我要和你们一起想办法。”何琦静急道。
“未必有危险,之前何家飞天驹供应一直很好,这次连城商号大量采购的时候,秋月村出现外地人高价专门采购飞天驹的苜蓿草料,我爹执意供应苜蓿草给何家,随后他人便出了意外,后来就发生了飞天驹马瘟。“何晚盯着何琦亮说道。
“你是说这不是巧合!”岑清盯着何晚急应道。
“我们四个人坐在这里摇头乱猜,那个人还在房间呼呼大睡,他人都已经到你们家马场了,有什么问题直接问他会更直接。”何晚说得一脸轻松自然,仿佛口渴就喝水一样自然简单。
接到沈之和消息的时候已经将近午时,小刘管家说客房那边传了午饭。何晚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自己一大早被何家兄妹薅起来开会,那个人却睡到自然醒。
“少爷,沈公子说想去看看飞天驹。”小刘管家进行了通报。
“走吧,一起去会会他。”说着起身,为了方便,四人皆穿着男装打扮,何晚的男装是何琦静来之前就置办好的,说是骑马方便。只是没想到是艳丽的红色,这个颜色何晚很少穿。太过艳丽出挑,和她想苟活平静的性格完全不搭。
四人来到宴客厅的时候,沈之和正在茶桌前,身姿端坐着,神态却慵懒随性。嘴角边挂着淡淡的笑意,见有人走进来,抬眸,目光澄澈如深山寒潭,却又温煦得能化开初雪。他周身那层淡淡的疏离感却始终如薄雾,不刺目,不张扬,只是静静坐在那里,便让人感觉岁月静好。
“沈公子昨晚休息可好。”何琦亮拱手行礼后,继续说道:“沈公子,家父已经修书说明飞天驹因瘟疫耽误交付的原委,实属情况特殊,不知道您来之前是否知晓?”
“我知道。”沈之和说话间,眼睛淡淡的巡视一番刚进来的四人,没再开口。
“那公子此番前来是为何事?”何琦亮不解地问道。
“无大事,只是担心瘟疫,过来看看。何公子不必紧张。可否带我在马场转转。“沈之和说的云淡风轻,仿佛就是刚好路过,进来瞧瞧。
“马场内刚发生马瘟不久,为了公子的安全,不推荐在马场逗留太久,请见谅。“
“大胆,公子此番特意前来,你们何家就是这样对待主顾的吗,昨天不给进,今天不给看,不知道的还以为何家马场多大的威风呢!”沈之和旁边的一个护卫阴阳开口道。沈之和没有说话,一丝毫无暖意的微笑,淡淡地浮现在他的唇边。拿起手边的茶杯,饮了一小口。
何琦亮微怔了一下,之前官场上生意的对接都是何晟在做,显然他也被呛到了,脸上表情虽然淡然,一时间却不知道如何开口应答。
何晚看着双方僵持的状况,开口说道。
“沈公子此番前来,是想调查清楚造成何家马场瘟疫的原因,还是想找出与连城商号作对的背后之人?”
沈之和转头看着眼前的小姑娘,一身红衣男装打扮,眉目清冷疏淡,瞳色乌黑,此时认真地和他对视,眼里没有一丝畏惧。
听到这话,沈之和扯了扯嘴角,发出一声嗤笑:“姑娘,这是何意?”
“此次飞天驹马瘟是因为苜蓿草料出现了问题,之前有外地商人来华亭专门高价收购苜蓿草料,没高价收完送到何家马场的草料就出现了问题。这批飞天驹绝大部分就是年关前要交付给连城商号的。应该不会那么巧合,想必应该是连城商号得罪了什么人?”何晚毫不客气地说了出来。沈之和此时面上已经没有任何笑容,仔细打量着她。
岑清和何琦静担忧地看着她。
“沈公子,家妹年龄尚小,请勿介怀。”何琦亮不卑不亢地圆场道。今晨听了何晚的发言,他内心也认为何晚的推测是正确的,或许从一开始,这场瘟疫就是针对连城商号的,是有背后之人不想让连城商号拥有那么多匹飞天驹,而他们家只是受到了牵连。所以此时这个小姑娘堂而皇之地说出来,也是畅快。
“家妹真是聪慧,不过,过慧易折的道理小姑娘不知道懂不懂?”沈之和悠悠地说道,脸上重新挂上了笑容。
“那我也不想笨死!连谁在背后找自己麻烦都不知晓。”何晚回呛。
沈之和忽而朗声大笑,如春风解冻,玉振冰开。眉目舒展间温润不改,笑声清越似泉击石。屋里顿时安静。
何晚此时一脸不耐,蹙着眉头审视着他。
“何公子,你家这个妹妹倒是胆大有趣的很。”他不以为然地说:“我会在马场待几日,可否由她带我在你家马场参观一下,我也想感受一下没有驯服的飞天驹。”
何晚的眉头蹙得更紧了,看起来温文如玉的人,怎么一会冷冽气势压人,一会爽朗豪气,让人完全摸不着头脑。她是因为何琦亮被沈之和的护卫阴阳才豁出去发声的。而沈之和现在的表现仿佛在听小朋友说笑话,大胆有趣这是什么评价。
何晚很不喜欢这个感觉,没好气地回道:“我不会骑马。”
屋里又是一片沉默,连何琦静也不解地看着她。他们所有人都默认何晚会骑马,难道就因为她爹是种苜蓿草的吗?可是在王曼曼的生活中,骑马是贵族运动,她完全没有接触过。
“飞天驹性烈,我和清哥马术都很好。”何琦静出口道,岑清点头微微示意。
“那就麻烦这位小姑娘了,待我去更衣。”说着愉快地领着护卫朝自己的客房走去了。
“不是,他是来找麻烦的,还是来骑马游玩的?怎么年纪不小了,脾气却阴晴不定的。”何晚不小心把自己的心里话说了出来。
岑清看着何晚气愤地喃喃自语,噗嗤笑了出来,看着她道:“这样不是更好,如果只是游玩,我们让他玩得痛快就行。”
“对呀,晚晚刚刚你特别勇敢,马瘟是他们连城商号得罪了人牵连我们家,现在延迟交付我家本来就承担着损失,没有再遭受惩罚的道理。”何琦静昂着头附和道。
“小静和阿清你们等会陪同他去马场,注意安全,我派人去给爹捎信让他放心,就不必让他来回折腾了。”何琦亮安排道,然后转头看着何晚道:“晚妹妹你是想去马场吗?”
“我~”何晚刚想说自己想回去补觉,一大早强制开会,真的头都是懵的。
“晚晚你一起去遛马场嘛。你虽然不会骑马,可以和我共乘,那边有醉心湖,里面鱼可多了。”何琦静眼睛冒着星星看着她。何晚硬生生地把“补觉”两个在嘴边的字咽了回去。
何家马场的遛马场在后山,面积非常大。四周青山环抱,如碧玉屏风般层层展开,山脚下,一汪湖泊静卧,形如弯月,水色澄碧。水边芦苇丛生,几只白鹭时而起落,翅尖滤过水面,惊起圈圈细纹。湖畔延展开去,便是无边无际的草地。那草不是寻常的野草,而是精心养护的细茸绿茵,厚实如毯,绵软似缎。这般遛马场真是:山作屏,水为镜,草如茵,马如仙。无论纵马驰骋,还是信步闲游,皆令人心旷神怡,恍如置身世外桃源。
何晚从马背上下来后,四处张望,空气里弥漫着青草与湖水交融的清气,她深吸一口,肺腑皆润。阳光从云隙间斜斜洒下,光影在草地上缓缓流动。
何晚不自觉地嘴角挂上了笑容,喃喃出声:“真是个适合踏青出游的好地方呀。”
何琦静和岑清都笑着看着何晚的背影,此时她正昂着头,伸开双手,仿佛在拥抱这片土地,何琦静一脸骄傲地道:“我就知道晚晚你会喜欢这里。”
何晚回头,笑脸灿烂如花,大声回道:“是的,没有人会不喜欢这里。”
来到月海这么久,何晚第一次笑得如此开怀,之前忙于生存,忙于适应,或者说她更多的觉得在月海不过是一场梦,梦总会醒,而她总要离开。所以她一直淡淡的,无所畏惧的,不管是和这里的人,还是在这里遇到的事。因此何晚身上总是有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疏离感。
她始终清楚:她是王曼曼,而王曼曼终究会离开。
但是现在她身处这般世外桃源,看着身边朝气蓬勃对着她满脸笑意的少年们,她想,虽然梦会醒,但是美梦让人产生的愉悦却假不了。
岑清挑选了两匹已经驯服得不错的飞天驹给何琦静和沈之和。不知道在何琦静身旁低语嘱咐了什么,便牵了一匹棕色的骏马朝何晚走来。瞧见何晚还沉浸在遛马场的风景中没回神。
“要不要试试看?这匹马很听话。”岑清问,一手还轻轻地抚摸着马匹。
“好呀,但我确实一次也没有骑过马。”何晚满脸兴奋。
“无妨,我牵着它,很安全。”岑清看着何晚因为兴奋期待而变得生动的脸庞也笑了起来。少年笑容和煦,眼眸清澈透亮,仿佛能照见人心底的尘埃,却又温柔地不忍扰。
何晚走近马匹,她今日穿着正红色短襦,腰系黑色腰带,本就是男装打扮,因为她身姿高挑,站在马匹旁也是让人挪不开眼的意气风发。棕色马儿,身高腿长,她试了两回,脚尖堪堪能碰到马镫,却使不上力,反倒蹭了衣角一片污渍。
王曼曼一次马也没骑过,连景区那种上去拍照的,她也没凑过热闹。这上马比她想象的还要难,这真是还没骑马先丢脸。
岑清站在她的身侧,余光瞥见她咬唇懊恼的模样,不由地嘴角微微一弯。他垂下眼睫,装作未看见她的窘态。在何晚再次尝试踩稳马镫,蓄力准备翻身的时候,感觉到后背被微微一提,力道很轻柔精准。她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安稳地坐在马背上了。
“谢了。”何晚低头直视岑清的眼睛说道,少年眼里一阵慌乱悸动,轻轻地回了声:“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