崖洞外的风停了，千云山的雾气似乎比往常更浓重了一些，将这座高峰包裹得严严实实。
原冰盘坐在蒲团上，呼吸绵长，左臂上的晶体鳞片已经彻底隐没在皮肤之下，整个人看起来与常人无异，甚至多了一丝温润如玉的气质。这三个月的苦修，让他终于学会了如何给体内的猛兽套上缰绳。
然而，当他睁开眼，看向正在煮茶的老人时，老人却摇了摇头。
“心虽静了，但境界未破。”
老人的声音平淡，却一针见血，“你如今只是学会了‘堵’。用道心筑起堤坝，拦住了那股修习邪法得到的暗能量真气。但这力量依旧在你体内，未曾化为你的力量。一旦堤坝崩塌，怕是比以前更加可怕。”
原冰心中一凛，再次躬身：“请前辈指点。”
“你现在的境界，不过是‘凝虚’。将虚无的能量强行凝聚在体内，如抱薪救火。”老人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在虚空中一点。
刹那间，原冰惊骇地看到，老人指尖前方的一缕青烟，竟然违背物理常识地停滞了，紧接着，那缕青烟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拉扯，瞬间扭曲成了一个完美的圆环。
“真正的掌控，不是压制，而是‘同化’。”老人收回手指，目光深邃，“你要突破凝虚进入‘衡宇境’。衡者，度量也；宇者，空间也。唯有达到衡宇境，你才能掌控局部的暗能量引力，轻微扭曲现实，让那股力量真正成为你身体的一部分，如臂使指。”
原冰听得如痴如醉，却又感到一阵艰难。扭曲现实？掌控引力？这听起来简直像是神明的权柄。
似是看穿了他的畏难，老人从袖中取出两枚古朴的玉简，放在石桌上。
“其实当初你启窍踏足修行门槛的时候，我就发现了你，现今因缘际会中你又来到这荒山之中发现我在此的洞府再次相遇。与你颇为有缘，且你的心行不错，难得的是你发现自己走上邪路，强忍本能**，废弃修为放弃好不容易得来的力量。老夫就在传授你两门功法吧。或许能助你一臂之力，”
老人拿出两枚玉简，让原冰以神识探入其中查看。
原冰恭敬地双手接过玉简，神识探入，两篇晦涩深奥的经文瞬间印入脑海。
第一篇，名为《万象引力诀》。
此法不修灵力，专修“场”。它教导修行者如何感知天地间无处不在的微弱引力，并将其与体内的暗能量共鸣。练至深处，可让自身成为引力的中心，甚至改变局部区域的引力方向，让重力成为武器，让虚空成为盾墙。
第二篇，名为《太虚炼形术》。
这是一门极为霸道的锻体法门。它不再将身体视为血肉之躯，而是视为一个微型的“宇宙”。通过模拟星辰运转的轨迹，强行拉伸、压缩体内的每一个细胞，使其能够承受暗能量的高频震荡。唯有肉身成圣，方能容纳扭曲现实的恐怖负荷。
“去吧。”老人挥了挥手，重新闭上了眼睛，“千云山深处有一处‘重力磁石’矿脉，那是天然的修炼场。何时你能在那里如履平地，何时你便算是踏入了衡宇境的大门。”
原冰握紧玉简，对着老人重重磕了三个响头，转身走出了崖洞。
……
千云山腹地，重力磁石矿脉。
这里的重力是外界的三倍。寻常人若是踏入此地，恐怕连站立都困难，骨骼会被自身的重量压得咯咯作响。
但原冰站在这里，一步也没有动。
他**着上身，皮肤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体内的暗能量正在疯狂躁动，试图冲破皮肤的束缚，而《太虚炼形术》的运转路线正在强行镇压这种躁动，将每一丝能量都压缩进细胞深处。
“痛……”
每一次细胞的压缩与重组，都像是在经受凌迟。
但原冰的眼神却异常清明。他想起了老鬼惊恐的眼神，想起了陈默颤抖的手，想起了那头被自己吸干的熊。
“我不能输。”
他低吼一声，开始运转《万象引力诀》。
起初，他感觉不到任何引力。只有沉重的压力压在肩头。
一天，两天，一月，两月，一年，两年……
原冰像是一尊石像般伫立在矿脉中心。他的皮肤裂开又愈合，愈合又裂开，流出的血不再是鲜红，而是夹杂着暗紫色的晶体碎屑。
直到三年后。
一阵山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
原冰忽然动了。
他没有躲避，而是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在他的感知中，世界变了。不再是单纯的物质堆砌，而是无数条纵横交错的“线”。那是引力的线，是空间的纹理。
他体内的暗能量，不再是狂暴的野兽，而是变成了无数只微小的手，顺着那些线，轻轻拨动了一下。
“嗡——”
空气中传来一声低沉的颤鸣。
原冰身周三米范围内，那些飘落的树叶突然停滞在半空。紧接着，它们像是失去了重量，竟然缓缓向上飘去，违背了地心引力，悬浮在他的头顶，形成了一个诡异的圆环。
原冰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
他猛地握拳。
“啪！”
悬浮的树叶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挤压，化作了一团绿色的粉末，簌簌落下。
就在这时，一只不知死活的二级妖兽——铁背苍狼，从岩石后窜了出来。它嗅到了血腥味，贪婪地盯着原冰。
若是以前，原冰需要近身肉搏，甚至动用晶体化手臂才能将其击杀。
但现在……
原冰只是淡淡地看了它一眼，左手虚空一抓。
《万象引力诀》——逆流。
铁背苍狼刚跃起一半，身体突然在半空中诡异地一滞，仿佛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紧接着，它周围的重力方向瞬间反转！
“嗷呜——！”
苍狼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它不是掉在地上，而是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狠狠地“砸”向了天空！
百米高空。
然后，原冰手指轻轻向下一按。
重力恢复，且加倍。
“轰！”
苍狼像是一颗炮弹般从高空坠落，狠狠地砸在原冰面前的岩石上。坚硬的岩石被砸出了蛛网般的裂纹，苍狼连哀嚎都没来得及发出，便成了一滩肉泥。
原冰收回手，身上的汗珠滚落。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没有晶体覆盖，没有血腥撕咬。
仅仅是一个眼神，一个念头。
这就是衡宇境。
这就是……扭曲现实的力量。
他转过身，看向崖洞的方向，虽然隔着重重山林，但他知道，那个老人一定在看。
“师父，弟子做到了。”
风吹过林梢，仿佛一声遥远的叹息，又似一声欣慰的低语。
原冰知道，他终于有了走出这座山的资格。但他更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教会的教徒怕是不会轻易放过他，还有那些隐藏在幕后的黑手，怕是也不会轻易的善罢甘休。只是当他们发现那个原本应该被收容的怪物，已经变成了能够扭曲空间的强者时，会露出怎样的表情呢？
原冰捡起地上的背包，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大步向山下走去。
这一次，他不再是逃亡。
而是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