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云山深处,雾气终年不散。
原冰在密林中像一头受伤的孤狼般游荡了三天。那晚生吞黑熊后的饱腹感早已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寒冷的空虚。但他没有再失控,而是死死咬着牙,凭借着那股不想变成怪物的执念,在悬崖峭壁间攀爬。
直到他在一处瀑布后的阴影里,发现了一个不起眼的崖洞。
洞口被垂落的藤蔓遮掩,里面透出一股干燥的、带着淡淡檀香的气息。原冰刚想退后,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便从洞内传出:
“来了就进来,站在风口上,你那一身躁动的煞气也吹不散。
原冰浑身一震。在这原始森林深处竟然还有人,是什么人会在这个荒山野岭呢?
原冰掀开藤蔓,走进洞口。
洞内别有洞天,没有想象中的阴森,反而收拾得井井有条。石壁上挂着几柄拂尘,一张石榻,一尊香炉,青烟袅袅,俨然是一幅电视中的图仙家洞府景象。
那位老人正盘坐在蒲团上,须发皆白,面容枯槁,但那双眼睛却清澈得像婴儿,仿佛能洞穿人心。
“前辈。”原冰声音沙哑,左臂的晶体在昏暗的洞府中显得格外刺眼。
老人扫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那条异化的手臂上,既不惊讶也不恐惧,只是淡淡道:“以身为器,容纳污秽。小子,你走的路,是死路。”
这句话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原冰心上。他双膝一软,重重跪在地上,额头触地:“求前辈救我!我不想做怪物,我想废除这一身修为,求前辈收我为徒,教我正道!”
老人沉默了片刻,缓缓摇头:“我已多年不再收徒。不问世事,不沾因果。”
原冰眼中的光亮瞬间黯淡下去,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脊梁。
“不过……”老人话锋一转,手指轻轻敲击着石桌,“你既然能凭意志压制尸蟾的怨念走到这里,说明你心中尚有‘人’性。我不收徒,但可以指点条路。修不修得成,看你的造化。”
老人随手从石桌上拿起一本泛黄的线装书,轻轻一抛。
书卷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稳稳落在原冰面前。
“《太上老君说常清静经》。这不是什么移山填海的法术,也不是杀人的技击。它只是一篇修心的口诀。”老人闭上了眼睛,“你体内的力量源于**与吞噬,那是‘浊’。想要掌控它,唯有修‘清’。人能常清静,天地悉皆归。”
原冰颤抖着双手捧起那本经书,如获至宝。
从那天起,崖洞外多了一个苦修的身影。
原冰没有急着去修炼什么神通,而是按照老人的指点,每日清晨对着瀑布打坐。
起初,这很难。
体内的暗物质能量像是一头被困住的野兽,疯狂地冲击着他的经脉,叫嚣着要出去杀戮、要进食。每当这时,原冰就默念心法:“大道无形,生育天地;大道无情,运行日月……”
他不再试图去“废除”那股力量,而是试着去“理解”它,去“安抚”它。
他把那股狂暴的能量想象成奔腾的洪水,而自己的心神就是坚固的河堤。
一个月过去,原冰左臂上那些狰狞的晶体鳞片,竟然开始慢慢收缩,虽然颜色依旧深邃,但那种时刻散发着危险气息的压迫感消失了。
三个月过去。
原冰已经能自如地控制晶体的显现与隐藏。他学会了将那股庞大的能量压缩在丹田气海之中,平时看起来与常人无异,只有在需要时,才会瞬间爆发。
这天黄昏,夕阳如血。
原冰站在崖边,手中握着一根枯枝。
一只觅食的野猪从林中冲出,獠牙直指他的咽喉。
这一次,原冰没有动用蛮力,也没有让晶体覆盖全身。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在野猪冲撞的瞬间,脚步轻飘飘地一滑,手中的枯枝看似缓慢,实则快若闪电地点在了野猪的眉心。
“噗。”
没有血肉横飞,没有骨骼碎裂。
那股力量透过枯枝,精准地送入野猪体内,瞬间切断了它的神经中枢。庞大的野猪哼都没哼一声,便软软地倒在地上。
原冰收回枯枝,看着自己的手。
没有饥饿感。没有杀戮的快感。只有一种掌控一切的平静。
他转身走回崖洞,对着正在煮茶的老人深深一拜。
“弟子原冰,谢师父指点。”
老人端起茶杯,轻轻吹去浮沫,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我说过,我不收徒。你只是借我的地,修你的心。”
“但在原冰心中,您对我已是恩同再造的恩师。”
老人没有再反驳,只是指了指对面的蒲团:“坐吧。心虽静了,但路还长。你的力量源于‘暗’,如今你以‘道’御之,但这终究是一把双刃剑。何时能真正做到‘内观其心,心无其心’,你才算真正入门。”
原冰坐下,目光坚定。
他知道,自己不再是那个只想逃避的废人,也不再是那个随时会失控的怪物。
他现在才正式踏入修行的门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