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边无际的黑暗。
原冰感觉自己像是一粒尘埃，漂浮在虚空之中。没有重力，没有方向，甚至连时间的概念都变得模糊。
“咚、咚、咚……”
那是心跳声。
不是他的，而是来自这具身体深处，来自那条晶体化的左臂。
每一次跳动，都伴随着一股灼热的洪流，疯狂地冲击着他的意识。那是红绫的力量——霸道、冰冷、充满了毁灭欲。它像是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正在疯狂地撕咬着原冰的灵魂，试图将这具躯壳彻底占据。
痛。
灵魂被撕裂般的剧痛。
原冰想要尖叫，却发不出声音。
“放弃吧……”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虚空中回荡，分不清男女，仿佛来自远古的低语。
“凡人的容器，装不下神的血。”
“破碎吧，回归虚无……”
原冰的意识开始涣散。
那股力量太强了，强到让他绝望。就像是一只蚂蚁试图吞噬一条巨蟒，结果只能是被撑爆。
“要死了吗……”
原冰有些不甘心。
他刚找到这个世界的真相，刚尝到力量的滋味，就要这样结束了吗？
就在这时，黑暗中亮起了一点微光。
那是周摊主给他的那本《容》字册。
它悬浮在虚空中，缓缓翻开。
书页上没有字，只有一幅画。
画的不是经络，不是穴位，而是一个圆圈。
一个首尾相连，包容万象的圆。
“容……”
原冰喃喃自语。
之前的理解，还是太浅了。
“容”不是海绵吸水，也不是容器装水。
那是被动的，是死板的。
真正的“容”，是“同化”。
就像一滴水融入大海，它就变成了大海。
就像一粒沙融入大地，它就变成了大地。
既然你也是暗物质，我也是暗物质。
既然我们本质相同，那为什么不能……融为一体？
原冰原本涣散的意识突然凝聚起来。
他不再抵抗那股狂暴的力量，不再试图将它压制在左臂的晶体里。
相反，他敞开了自己的灵魂，敞开了每一根神经，每一个细胞。
“来啊！”
他在意识中怒吼。
“你不是想占据我吗？那就来啊！”
“但是记住，进来了，就是我的一部分！”
那头由红绫力量化作的“野兽”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兴奋的咆哮，猛地扑向原冰的灵魂核心。
轰——！
两者撞击在一起。
没有爆炸。
没有撕裂。
在接触的那一瞬间，原冰的意识像是一团温水，瞬间包裹住了那头冰冷的野兽。
野兽挣扎，咆哮，撕咬。
但原冰的意识无穷无尽，像是一片汪洋大海，不断地稀释着野兽的暴戾，不断地侵蚀着它的边界。
“你是我的。”
“你的力量，是我的养分。”
“你的记忆……也是我的。”
恍惚间，原冰看到了一些画面。
一座巨大的、倒悬在天空中的黑色宫殿。
无数穿着白袍的人跪在地上，对着王座上的身影顶礼膜拜。
而王座上，坐着一个看不清面容的影子，手中把玩着一颗跳动的红色心脏。
“找到……容器……”
“红绫……只是钥匙……”
画面一闪而逝。
原冰猛地睁开眼。
现实中，废弃工厂的角落里。
原冰的身体剧烈颤抖，左臂上的晶体纹路爆发出刺目的红光，随后迅速转变为一种深邃的紫黑色。
那股原本在他体内横冲直撞的狂暴力量，此刻竟然温顺得像是一只猫，顺着经脉游走全身，最后汇聚在心脏处，与他的心跳达成了某种诡异的共振。
“呼……”
原冰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那口气竟然在空气中凝结成了一层白霜。
他坐起身，活动了一下脖子，骨节发出爆豆般的脆响。
那种力量充盈的感觉，比之前强了不止一倍。
而且，他对暗物质的感知，变得更加敏锐了。他甚至能感觉到空气中那些微小的、游离的能量粒子，正在欢快地向他靠拢。
“醒了？”
角落里传来陈默的声音。
他靠在墙边，手里夹着一根烟，但没点燃。他的右腿受了伤，缠着厚厚的绷带，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依然锐利。
“你昏迷了三个小时。”陈默看着他，目光落在原冰那只紫黑色的左臂上，眼神复杂，“刚才你的样子，真不像个人。”
“那像什么？”原冰站起身，握了握拳，空气中发出一声轻微的爆鸣。
“像个怪物。”陈默把烟扔在地上，踩灭，“比红绫还像怪物。”
原冰沉默了片刻。
“她不是人。”原冰突然说道。
“我知道。”陈默冷哼一声，“那种力量，早就超出了‘人’的范畴。她是‘眷属’，或者是更高级的东西。”
“不，我是说……”原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紫芒，“她在找容器。为了某种东西。”
陈默眉头一皱：“什么意思？”
“我在融合她力量的时候，看到了一些画面。”原冰走到陈默面前，蹲下身，帮他检查了一下腿上的伤口，“一座倒悬的宫殿，还有一个王座。”
陈默的瞳孔猛地收缩。
“倒悬宫殿……”他喃喃自语，脸色变得极其难看，“那是‘禁忌’的传说。”
“你知道？”
“听说过。”陈默深吸一口气，“有些老怪物传说，在这个世界的背面，有一个倒悬的世界。那里是暗物质的源头，也是所有怪物的故乡。”
“红绫，就是从那里面出来的？”
“很有可能。”陈默看着原冰，“小子，你惹上大麻烦了。你吞噬了她的力量，就等于在她身上打了个标记。她不会放过你的。”
“我知道。”
原冰站起身，看向门外。
雨已经停了。
东方的天际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但我现在也不是以前的我了。”
原冰抬起左手，紫黑色的晶体纹路在阳光下流转着妖异的光泽。
“既然她是钥匙，”原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我就看看，她背后那扇门里，到底藏着什么牛鬼蛇神。”
陈默看着原冰的背影，沉默许久，突然笑了起来。
“有点意思。”
他撑着墙站起来，从怀里掏出一个卫星电话。
“既然要玩大的，那就不能光靠咱们俩了。”
“我有个老朋友，专门处理这种‘不干净’的麻烦。”
“走吧，带你去见见世面。”
原冰点了点头，跟着陈默走出了废弃工厂。
清晨的阳光洒在街道上，将积水照得金光闪闪。
但在原冰的眼中，这个世界已经变了。
空气中，漂浮着无数肉眼可见的灰色丝线。那是暗物质流动的轨迹。
而在那丝线的尽头，似乎有一双无形的眼睛，正隔着遥远的时空，冷冷地注视着他。
原冰毫不畏惧地回望过去。
“来吧。”
他在心里说道。
“我等着。”